公开听证前一日,傅清岳主动提交了一份陈述。
只有十一页。
没有要求保密。
沈照微拿到时,先看附件。
十二年前那份“副心迁移及灾时保护值调整三签”完整抄影,第一次摆在所有人面前。
仙京府:陶景年旧印,由罗长青代行。
七家共印:闻鹤年。
丹盟:傅清岳。
后面还有一张技术说明。
“因内城新增丹院、城防与公共医馆,主渠事故承受下降,建议迁移副心至太衡台,并提高关键资源灾时最低保护。”
沈照微盯着“公共医馆”四个字。
十二年前的理由并不全是七家丹房。
那时仙京扩城,确实新建两座公共医馆和一层城防阵。
“旧回流降到零点五写了吗?”苏绾青问。
“在附件三。”
她翻到最后。
“为释放主序安全空间,暂停三条外城旧回流,仅保留最低事故疏压。”
暂停。
后来却停了十二年。
“有恢复条件吗?”
“没有。”
苏绾青抬头。
“这才是问题。”
……
傅清岳下午来到太衡台,没有等听证。
他先找沈照微。
“你们看完了?”
“看完。”
“想问什么?”
沈照微没有问他后悔不后悔。
先把三签铺开。
“当时外城回流为什么从三成降到零点五?”
“主渠火压连续三月超过七成。太衡台新副心尚未稳定,外城三支又有两支损坏。技术组认为先停回流,能减少控制变量。”
“谁的技术组?”
“梁慎主算,韩逊的师父复核,闻鹤年负责灾务执行。”
“您知道聚残阵?”
傅清岳沉默片刻。
“知道余焰池存在异常聚集。”
“知道疗火房催火抽灵?”
“签副心迁移时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十年前。”
屋里静了一下。
十年前。
余焰七站扩建两年后。
“然后做了什么?”
傅清岳把后面的事一次说完。
他曾要求程闻道提交七站治疗记录。
善后司给出的数据里,催火药被写成“促排药”,患者抽灵则记成“余焰净化”。
傅清岳认为做法过重,要求降低催火药量。
半年后复核,采购量确实下降。
“降多少?”苏绾青问。
“约两成。”
“余焰净化指标呢?”
“没降。”
苏绾青闭了闭眼。
药少了。
指标没少。
站里自然会换别的办法补。
“您有没有去站里看?”沈照微问。
“没有。”
“为什么?”
“我当时负责丹盟总院与两座新医馆,认为善后司能处理。”
傅清岳没有给这句话加任何修饰。
“现在看,是我的错。”
沈照微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一句认错便够。
只继续问。
“为什么十二年里一直没恢复旧回流?”
“最初三年,是副心和三条旧支都不稳定。”
“后九年?”
老人停得更久。
“没有人再提到必须恢复。”
这句话比前面的技术理由更重。
“你们习惯了?”
“对。”
傅清岳看向太衡台下方。
“内城丹房、医馆、城防都在不断适应更高的主渠供给。每一年都觉得今年不适合改。等到后来,旧回流在大多数人的工作里已经不存在。”
……
谢守真随后也来了。
三个人第一次没有隔着七家长案说话。
他看傅清岳的眼神很复杂。
“我十二年前签余焰扩容,你签副心保护。如今外面会把我们两个放在一张纸上。”
傅清岳道:“本来便在同一个时期。”
“你知道我没看见催火?”
“知道。”
“那你会在明日说?”
“会。”
谢守真似乎松了一点,又很快皱眉。
“你也别替我减得太干净。我签了高抽量,这件事是真的。”
傅清岳看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比以前难听。”
“最近知道的东西太多。”
两位在仙京坐了几十年高位的人,竟像普通人一样在小房间里互相嫌弃。
沈照微没插嘴。
这反倒比他们在台上客气地“承担责任”更真实。
……
真正尖锐的一条来自闻鹤年。
他晚间送来另一份副心迁移记录。
里面显示,十二年前技术组原本只建议将七家与丹院保护值提高五个点。
最终写入副心的是十二到十八个点。
“谁加的?”沈照微问。
闻鹤年道:“三签后还有一次司衡复核。”
“谁是司衡?”
“当年的机制下,三签人只定方向,最终数值由技术记衡席出案,再由灾时司衡确认。”
“梁慎?”
“梁慎出技术案。”
“确认的人?”
“我不知道。”
“你负责共印执行,也不知道?”
“司衡确认通过无名阵令回来。只显示‘准’。”
所以傅清岳签过“提高保护值”。
却未必签过最后那组十二到十八。
闻鹤年也执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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