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鹤年进仙京那日,没有坐七家的车。
他自己雇了一辆青篷短车,从南门排队进城。
监察司提前半日便知道车号,却没有拦。
公开听证申请已经受理。只要他没有临时变更路线,也没有携带危险阵器,按程序,他可以自己走到丹盟。
沈照微听见这个安排时,第一反应是:“总印呢?”
孟迟道:“在他手里。”
“确认?”
“远距验过外层气息。七家共印旧总印的确在。”
“他带着一枚能开旧席的印进城?”
“外面套了四层封印匣。闻鹤年自己要求的。”
许观潮在旁边感叹:“这人比乌妄守规矩。”
燕妄生正坐在窗边削木鸟,抬头看他。
“你可以当面说。”
“我现在也算当面。”
“再大声一点。”
许观潮低头继续看阵图。
……
闻鹤年第一站没有去丹盟。
去了七家公维总库。
这个消息让谢守真先赶过去。
七家其他六家也各派一人。
沈照微原本没资格参加七家内部交印,却因为共印关系到新衡维护,丹盟项目组给了她旁听席。
总库门前站满人。
闻鹤年从短车下来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
四十多岁的面孔,右耳后那颗黑痣很明显。左手戴白色软皮手套。
周五河远远看了一眼,当场确认。
“就是他。”
闻鹤年也看见周五河。
没有否认。
“阀是我让人发的。”
第一句话便落下。
谢守真脸色冷得厉害。
“你承认?”
“承认发维护令。”
“逆向阀也是你设计?”
“图并非我画。”
“谁画?”
“听证时说。”
谢守真压着火:“闻鹤年,你拿七家总印做这种事,还要等上桌才肯说?”
闻鹤年看了他一眼。
“十二年前你们拿这枚印做的事,也从没在桌上说过。”
门前一下安静。
谢守真的脸色变了。
闻鹤年没有继续刺激,伸手把一只黑匣放到验印台上。
“四层封匣。外层你们自己验。”
七家库正依次拆外封。
最里面仍保留隔灵层,没有直接取印。
仅从阵纹响应判断,旧总印为真。
“为何现在交?”谢停云问。
闻鹤年道:“新衡已经落地,旧印继续在我手里只会让每一次事故都先怀疑七家。”
“本来就该怀疑。”谢守真冷声道。
“所以我交。”
“交了便干净?”
“当然不干净。”
闻鹤年语气很平。
“我今日来,也没准备洗干净。”
……
旧总印没有当场收入七家库。
监察司、丹盟、七家三方共同封存。
任何开启需要三方在场。
这一次连七家自己都不再保留单独使用权。
闻鹤年主动要求把过去十二年总印调用记录一并验出来。
问题很快出现。
旧印最后一次正规调用,记录在十二年前副心迁移。
之后一片空白。
可阵芯磨损程度明显不对。
“至少用过十几次。”许观潮检查后道。
“没有记录?”
“旧总印有离线灾用模式。只要用司衡令覆盖,它不会回写七家总库。”
“所以归衡一直在用。”沈照微说。
闻鹤年点头。
“我手里这枚,过去十年用过九次。”
谢守真猛地看他。
“九次做了什么?”
“六次灾务重排,三次维护。”
“哪三次维护?”
“包括这次逆阀。”
“另外两次?”
闻鹤年停了停。
“余焰七站扩容一次。南泄封固一次。”
梁四海若在,大概会直接骂人。
沈照微只觉得胸口发沉。
余焰七站的扩容,第一次有了七家共印这一层明确操作。
“谁签的?”她问。
闻鹤年看向她。
“这便是我要求公开三签的原因。”
“每次都有三签?”
“重大衡序调整才有。普通维护由司衡令下发。”
“七站扩容算重大?”
“算。”
“签名是谁?”
闻鹤年没有再卖关子。
“仙京府,罗长青。”
“丹盟,程闻道。”
“七家,谢崇山病重,由谢守真代签。”
总库门口顿时像被人压住声音。
谢守真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签的是主渠灾备增容。”
“我知道。”闻鹤年道。
“文书里没有余焰站催火。”
“也没有。”
“那你现在把七站扩容算在我头上?”
闻鹤年沉默片刻。
“我把你签过什么说出来。该算多少,由听证和审案的人定。”
这句话反倒让谢守真没法继续吵。
签过。
却未必知道后来全部后果。
正如这几个月一再出现的情况。
有人只签一个量。
有人只改一条阵。
有人只负责把人送进去。
最后所有东西接到一起,才变成余焰七站。
……
午后,闻鹤年接受监察司第一次正式讯问。
他承认自己十年来一直是归衡执令层的人。
不承认自己是司衡。
“你见过司衡吗?”孟迟问。
“见过签,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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