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坐在沈竹清的左手边,唯一剩下的空座位,齐遇站在右边。
一左一右,两大护法。
沈竹清头疼得紧,上学时都没遇到过这样尴尬的局面,成年人重利益和效率,他们怎么回事?
手臂缓慢输入冰凉的点滴,在毛毯和热水袋的助力下,她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两个人采用同样笨拙的土方法,物理升温。
她一想到,一下来了两个,头更疼了。
姑娘脸颊愈发绯红,不正常的红,唇却白得吓人,干到死了死皮。
顾西洲担心问她,“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去买,馄饨可以吗?”
沈竹清咽了咽喉咙,嗓子又涩又疼,还有点痒,不想回答他,她靠在一旁补眠。
齐遇看不下去,轻轻挪动脚步,挡住顶上的亮光,轻声警告顾西洲,“她现在需要安静。”
顾西洲闭上嘴,结婚两年,她没见过沈竹清生病,更没见过她吊水。
沈竹清的耳边总算恢复了清静,输液室其他的吵闹不会影响到她。
她昏昏欲睡,不想管他们。
顾西洲一抬头,齐遇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背着他做什么去了?
这瓶水剩下半瓶,短时间内不需要喊护士,顾西洲起身去拿外卖。
点滴一点一点地滴落,沈竹清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
齐遇还是没有回来。
顾西洲将晚餐放进怀里保温,注视姑娘的侧脸,这个角度竟觉得陌生。
她的半张侧脸隐在光影里,额角的碎发轻贴皮肤,眉骨浅淡隆起,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浅影。
鼻梁秀挺,唇色偏浅,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瓷白,不见多余血色,安静时像一幅素淡的墨色剪影。
同床共枕两年,才知道她眉心埋了一颗小痣。
白皙纤细的手背上血管细得几乎看不见,针头扎进肉里,仿佛扎进他的血管里。
梦里一脚踏空,沈竹清猛然惊醒,恍惚了几秒。
顾西洲拽住掉落的毛毯,“醒了,喝点东西。”
沈竹清看清他手里的食物,是易消化的鸡蛋汤,她嘴巴里没有味道,想吃点咸的东西。
“谢谢。”鸡蛋汤盛在杯子里,不需要人喂。
这时,齐遇拎着袋子返回,“杯子洗干净才接的热水。”
一个保温杯,一个塑料杯,都带了吸管,方便她喝水。
沈竹清握紧杯子,抬起眸说:“你俩其实不用这样。”
齐遇则说:“就是朋友,也不会不管。”
“是啊,一日……”顾西洲止住后半句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曾经的关系,不能从他嘴里吐露。
吊瓶里即将没有药水,最后几滴缓慢向下滴,今晚不是谈判的好时机。
齐遇和顾西洲一齐开口,“我去喊护士。”
沈竹清按下座椅扶手的按钮,消息传进护士站,医院用上了新时代的科技,他们坚持腿搓。
在走廊上,顾西洲沉不住气,黑眸凛冽,“你怎么知道她生病了?”
齐遇将问题抛了回去,反问他,“顾总又是怎么知道的?”
顾西洲单手插进口袋里,“无可奉告。”
齐遇扯了笑,“彼此彼此。”
护士先他们一步过来拔针,沈竹清按了几秒,没有继续流血,着手整理好他们带来的东西。
如何处理棘手的毯子、保温杯和热水袋?
她思考片刻,折算成现金转进他们的支付宝。
秋末冬初的夜晚,北风寒冷,街角的黄色路灯通往远方。
沈竹清沿着小道向医院东门走去,步履匆匆。
顾西洲追上她,“清清,我送你回去吧,我们顺路。”
齐遇紧随其后,“竹清,天色很晚了,我送你。”
又来了。
药水有助眠的功效,沈竹清又困又累,身上没有力气,她招手拦下一辆空的出租车。
医院门口烤红薯的大爷望着眼前争执的两位男人,急忙打断他们,“你们别争了,姑娘自己坐车走了。”
顾西洲和齐遇看着出租车驶离视线,谁都没有接到沈竹清。
两个男人用眼神互相嘲讽了对方,一同走进地下停车场。
齐遇边走边发微信,【竹清,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休息,晚安。】
顾西洲瞥见他的页面,我靠!鸡贼。
而他自己被沈竹清删除,一直没有加上好友。
顾西洲轻点手机屏幕,收到一条来自商家的垃圾短信,有了,手机号码没有被拉黑,他可以发短信。
【清清,你好好休息。】
【清清,冷冷过去陪你吧,我洗干净它的脚,身上也没有虫,它可以暖被窝。】
沈竹清:【不用,不能传染给它。】
用猫见她的算盘失败,小猫被他连累,一同打进了冷宫。
慌乱的一天结束,沈竹清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一会是顾西洲,一会是齐遇,齐遇吃错了药吗?好端端追她做什么?
她扯住被子,头蒙进被窝里,随便吧。
次日中午,齐遇站在楼下数着信箱,18层的住宅,每层4户,共72户。
不知道沈竹清住在几楼,他不可能一一敲门。
沈竹清接到外卖员的电话,问她住在哪一户,“我没点外卖。”
外卖员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这里收到了单子。”
不想让派送员难做,沈竹清说:“你送到10楼电梯口吧,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外卖员回。
齐遇跟着外卖员上楼,看着他按了10楼,范围缩小到4户。
他不宜上楼,即使知道,也要保留应有的边界感。
顾西洲下楼扔垃圾,一眼瞧见齐遇。
他哂笑道:“齐总还真有本事,调查别人住哪,属于侵权吧。”
齐遇不答反问,“你是不是以前就喜欢她?”
顾西洲“嗯”了一声。
齐遇幽幽开口,“这么长时间都没追到,那你没戏了。”
“说得好像你有戏似的。”顾西洲不遑多让,“沈竹清不喜欢你这款。”
齐遇不以为意,回视他,“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西洲随口瞎扯,“她喜欢性格外向一点的,阳光开朗型。”
扯到了自己身上。
齐遇只道:“我不相信你的话。”
顾西洲正色道:“我没骗你。”
齐遇不会相信,“骗子都不会说自己是骗子。”
顾西洲敛了神情,“不识好人心。”
他话锋一转,“齐总,你好歹也是总监,追人没有新的方法吗?”
齐遇不疾不徐反驳,“顾总,你还是一家公司的老总,职位比我大,不也一样。”
伤敌八百,自损八百,顾西洲攥紧拳头,“你继续看门吧,我去送东西了。”
他回身警告,“不准跟踪我。”
齐遇说:“幼稚。”
齐遇:【竹清,你今天怎么样了?】
沈竹清:【我没事了,多谢齐总关心。】一席话,疏离又冷淡,界限划分得明确。
薛雨桐从外归来,经过一楼单元大堂,她低着头玩手机。
突然,顾西洲喊住她,“你好。”
他见过薛雨桐,“我想问一件事,沈竹清她今天怎么样了?高烧有好转吗?”
“想知道?自己问她。”薛雨桐冷冷说:“我不做传话筒。”
忽而,她停下脚步,回头问:“你是不是在追沈竹清?”
顾西洲承认,“嗯。”
她就知道。
大堂里投来另一束目光,薛雨桐打量齐遇,好奇问:“那这位呢?”
顾西洲冷声道:“不认识。”
齐遇自爆,“我也在追沈竹清。”
“那你们待着吧。”
薛雨桐小声自言自语,“这下有热闹看了。”
单元大堂剩下齐遇一个人,他从外卖员口中得知沈竹清的情况,花也被她收下。
沈竹清起来烧水,薛雨桐打开门直奔厨房,靠在门框边,八卦问:“猫的主人不是在追你吗?怎么你生病都没有表示。”
“你怎么知道他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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