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付了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竹清离开,难道他是吃人的妖怪不成?
她没有答应齐遇,他就有希望。
重逢以后,他似乎才了解沈竹清,那些被她藏在心底的另一面,在离婚后见了他。
那些年欠下的了解,正在慢慢弥补。
面端上桌,顾西洲倒了几滴醋,棕色的醋与面汤融在一起,是他和沈竹清学的吃法。
她喜欢吃醋,仅限于做菜的醋罢了。
沈竹清去旁边的米线店点了一份小锅米线,刚出锅热气腾腾,红油香气飘满屋子。
她加了几勺辣椒,秋冬天和辣椒最般配。
至于男人,躲就对了。
等到时间冷却,他自己也会退却。
沈竹清抬头看向门外,没看见顾西洲的影子。
她推开门,裹紧大衣回家。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到达南城已是强弩之末,温度在不知不觉中降下,路旁的草木蒙上一层薄薄白霜,隐约嗅到冬日的冷。
秋光短促,叶色绚烂不过数日。
所谓热烈美好,是惊鸿一瞬,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
天气渐冷,沈竹清习惯了岑雁的工作模式,领导喜欢做实事的人,她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顾西洲和齐遇似约好了似的,一起出现,一起消失,没有打扰她的生活。
天黑得越来越早,落地窗外的暮色悄然而至,写字楼的楼体灯光次第亮起。
总经办的程翊过来找岑雁,“岑总,钟总特意让我来接您。”
岑雁收拾完东西,“程助,麻烦你了。”
在办公区撞见沈竹清,程翊微笑邀请,“沈工是吧,晚上要是没事,一起去,给你们岑总接风。”
岑雁不动声色说:“家里不是漏水了吗?怎么还在这?”
漏水?
沈竹清和岑雁对视了一下,领导眉眼锐利冷静,她接收到话外之意,弯了下唇,“修一个bug,才修好。”
岑雁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面无波澜,“忙完回去吧。”
沈竹清莞尔道:“岑总,程助,我先走了。”
程翊多观察了几秒,她眼底的慌乱不似作假,两人当着他的面没有串词的时间。
沈竹清关闭电脑,拿上包快步跑去电梯间,做戏要做全套。
人没有带到,程翊为难开口,“岑总,刚刚是钟总指明让沈竹清去的。”
“那也没有办法,人家里有事。”
岑雁微微转身,嘴角扯了极淡的弧度,周身带着女总监独有的沉稳气场,语气平静,“钟总问起来,我来解释。”
程翊不好再多说什么,岑雁是钟总重金挖来的人,他只负责传话。
沈竹清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灯汇成流动的金色长河,表面繁华,背后是什么样呢?
齐遇也提醒过她,车窗玻璃印出她的轮廓,只能看出模糊的下颌轮廓,看不清五官。
她比不上仙女,没有打扮,普通的打工人罢了,即使她打扮了,即使她是天仙,别人也不该起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她有什么错呢?她没有错。
沈竹清掏出手机,【谢谢您,岑总。】
岑雁:【漏水修好了?】
沈竹清:【还没到家。】
岑雁:【难不成齐遇会让你去?】
沈竹清:【不会。】
沈竹清:【您认识齐总?】
岑雁:【圈子就这么大。】
沈竹清犹犹豫豫,最终发了出去,【您不怕得罪钟总吗?】
岑雁:【怕什么?】
沈竹清:【还是谢谢您。】
岑雁:【毕竟你是我手底下的人。】
沈竹清:【不打扰您了,岑总,您早点休息。】
领导回了一个字【好】,用词简洁,符合她的行为处事风格。
一场饭局被她按下,今晚不用去应酬,不代表以后,借口用第二次,就不会有人上当了。
次日,沈竹清进岑雁办公室沟通工作,汇报完毕并未退下,犹豫片刻,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岑雁,斟酌说辞,“岑总,昨晚您还好吗?”
岑雁敲击键盘的手一顿,抬眼望过去,“担心我?”
沈竹清神色诚恳,轻轻点头,“嗯,您帮了我。”
昨夜是岑雁出面挡下钟总那边的饭局,才免去她的应酬,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
岑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觉得我阻挡了你的好事吗?”
沈竹清坚定摇头,态度十分笃定,“不会。”
办公室安静下来,办公区的喧嚣隔着玻璃门远远传来。
岑雁缓缓开口,“有一家公司,集团领导下来视察,想让几个姑娘去陪酒,只有一个姑娘去了,后来调去总部,回来就买房了,你错过了买房的机会。”
沈竹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半分动摇,抬眼坦然对上她的视线,“这不是我的机会。”
岑雁眉梢微敛,继续追问:“你怎么看?这个世界笑贫不笑娼。”
沈竹清沉默一瞬,语速平稳而清醒,“我没法看,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能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顿了顿,她眼神坚定,补充道:“通过我能力挣的东西,我用起来才安心。”
岑雁深深看了她几秒,掂量她这句话的真意,收回目光,“我能拦一次两次,下一次要靠你自己站稳脚跟,明白吗?”
沈竹清明白,“我知道。”
钟总如果执意让她去,她有拒绝的可能吗?打工的牛马哪能抵挡住资本家。
夜色浸着深秋的凉意,北风卷过来,吹得人肩头微微发寒。
顾西洲的车子停在园区门口,车窗半降,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车外的沈竹清。
“上来送你,在一个小区。”
多日不见,他的眉眼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晚风掠过,灯光斜斜落在他半边脸上,将轮廓衬得愈发深邃。
沈竹清拢了拢身上的米色大衣,晚风带着刺骨的冷,她言辞拒绝,“不用,走走暖和。”
顾西洲眉头微蹙,望着她执意不肯上车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固执。”
沈竹清抬眼看向车里的人,呵出一缕浅浅的白气,唇角露出讥诮,“顾西洲,你没发现的地方多了去了。”
顾西洲不急不慢说:“那我从现在慢慢了解。”
他的语气褪去了几分以往的随性张扬,带着一点认真的执拗,“不上车不勉强你,小区等你。”
等什么等?这人听不懂别人的话吗?沈竹清怎么不知,他如今养成了死缠烂打的性子。
她不信他真的会等她。
单元大堂的暖光倾泻下来,大理石地面映出柔和的光斑。
顾西洲斜斜地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身姿挺拔,怀里抱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束,视线紧盯大门的方向。
沈竹清推开玻璃门,冷风裹挟着夜里的寒气一同钻进来,抬眼便撞进这一幕。
他不仅在等她,还买了一束花。
她装作不认识他,绕开他按了电梯。
“晚上好,沈竹清。”话音刚落,顾西洲不由分说地将花塞进她的怀里,花枝轻轻蹭过她的下颌,馥郁的花香骤然漫开。
“送你。”
沈竹清猝不及防抱着花,愣了一瞬,垂眸看了眼清新的玫瑰花瓣,嫌弃吐出两个字,“俗气。”
怀里的花沉甸甸的,暖黄的灯光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浪漫的暖色滤镜。
花是好看的,送的人她不喜欢。
沈竹清将花还给了他,恰在此时,电梯抵达一楼,他和她一同踏了进去。
顾西洲没有多言,似是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电梯里的两个人好似素不相识,只有电梯作业的微弱声响。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九楼,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顾西洲趁沈竹清没有注意,将花塞到她怀里,“不喜欢粉色花,下次换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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