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完毕,林喻寻来一套干净的衣衫,给容焉樾换上,就在林喻扶他回榻歇息途中,案几旁,容焉樾却顺势往椅中一坐,抬手止住林喻的动作,“取纸笔来,我为你绘制进入地宫的路径。”
林喻依言取了笔墨纸砚,铺展在案面上,容焉樾接过笔来,几乎不加思索,抬手作画,只是那线条纵横交错,勾画得潦草难辨,圈点符号皆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喻站在一旁,虽面露嫌弃之色,目光却紧紧锁在那图上,不敢稍离分毫,生怕漏看一处标记。
容焉樾一边勾勒一边解说,“入口在城主府地牢,即此前囚禁容尚峰之处,将拘人的木架先顺时针旋转三圈,再逆时针回转三圈,暗道自开。
切记次序不可颠倒,否则触发透骨钉,必死无疑。”
他顿了一顿,笔尖在图上某个位置重重一点,续道,“入地道后,自左向右数至第三扇石门,此乃唯一生路。
入门后不要走动,即刻转身折返,务必闭目前行,心中默数十步,随后右转。
双目绝不可睁,门内散布致幻毒粉,睁眼则迷失方向,届时自己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
说至此处,容焉樾又换了个坐姿,斜倚在椅背上,笔仍不停,口中继续道,“此后行程,逢弯必右,遇门选三,依此法则可安然抵达地宫核心。
切勿自作聪明,这地道沿途遍布毒箭,见血封喉,走错便是死路一条。”
林喻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挑,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容焉樾脸上,“你希望我活着?”
容焉樾将最后几笔画完,把图纸草草一卷,塞入林喻怀中,没好气道,“滚蛋,你要是能出了门就让跟着你的青鸟阁的家伙去让我姐走,谁管你死不死。”
林喻闻言微怔,“你怎知有青鸟阁的人盯梢?”
容焉樾满脸无奈,懒懒地缩进被褥之中,“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瞧半星武者了,快走吧,我要睡了。”
林喻将图纸收好,沉声道,“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言罢,他不再多留,直奔城主府而去。
林喻依着容焉樾所绘的图策一路深入,沿途真的无半处机关陷阱,连两侧石壁上那些看着唬人的暗槽都静悄悄毫无动静,看来那家伙并未诓骗于他,入口处无人看守,空荡荡的甬道里只回响着他一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他谨慎地推开最后那扇石门潜入,这是一处偏门,门内一派金碧辉煌、亮如白昼,四方灯盏高悬,映得四壁流光溢彩。
不远处,不少仆从正搬运着箱笼前往偏殿,那些箱子的形制极为眼熟,与先前容尚峰托付尘砚转送之物极为相似,连箱角包裹的铁片和锁扣样式都分毫不差。
林喻悄声潜至侧殿,隐在立柱后的阴影里,等一队仆从远去,才暗中撬开一只箱盖,只见其中整齐码放着密密麻麻的火铳,看那构造样式,确是容尚峰亲手打造的那批无疑。
容尚峰此前并未向他们交付火铳,毕竟此物乃朝廷严禁之器,非但私造私藏都要杀头,一旦沾手便极难脱身,且过于招摇,行走江湖时带着这等凶器,无异于自亮底牌惹祸上门。
如今这里却堆满了此类违禁品,只怕容尚峰凶多吉少,毕竟辛苦造出的家底都被人搬了个干净。
林喻随手取了一支火铳,又抓了一大把弹丸揣入怀中,他虽用不着这些,以他的身手,剑比火器更快三分,但或许对孟希言大有裨益,留在身上总归是个依仗。
做完这一切,他将箱盖复原,又贴回阴影里,动身朝正殿而去。
正殿的大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顺着门缝飘出来。
林喻贴在门边,指尖搭在剑柄上缓了缓呼吸,随后潜入进去。
只见殿中上位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少侠,既已现身,又何必急着要走?不妨坐下,品一盏茶,老夫这里可多的是好茶。”老城主慵懒地倚向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他对林喻的擅闯毫不在意,仿佛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林喻未曾料到此人竟始终紧盯门户,更未想到自己身法如此迅捷,却仍被其洞察无遗。
他心底一沉,本欲再度遁走,回首间,那佝偻男子已如鬼魅般逼近脸侧,阴恻恻道,“小娃娃,别来无恙啊。”
与此同时,一名魁梧壮汉已矗立其后,巍然如山,堵死了退路。林喻话音未出,便被那大汉单手提起,像拎一只雏鸡般不费吹灰之力,随即重重掷于城主座前。
城主睨着他,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片刻,嗤笑道,“小娃娃?锅盔,你莫不是老眼昏花?这分明是弱冠之年的青年,怎被你唤得如此亲昵。
不过,你这小子可是碧云山庄的人?初入城时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你家主子呢?竟纵容你行此窃贼之举。”
主子?什么主子,他说的莫非是孟希言?
见林喻缄默不语,城主继续追问,“那姑娘许久未见,可是回了庄上?至于你,如今究竟效忠何人?是做些销赃的勾当,暗中倒卖来路不明之物,还是替容家那些不肖子弟卖命?”
林喻稳住心神,缓缓调匀呼吸,抬眸直视高座之上的老城主,冷声道,“我说什么,城主肯放我离去?”
“哈哈哈哈!”城主放声大笑,“小子,你还在睡梦中呢?既入此地,便休想离开。
你若肯交代身份与来意,老夫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免受无谓折磨,若是不说,煎炸烹煮种种酷刑,你大可逐一尝遍。小子,这可是你的福分啊,哈哈哈哈!”
说罢,他随手一挥,两名体魄强横的半星武者骤然从殿侧阴影中现身,步伐沉稳地逼近林喻。
城主淡淡道,“你仅有一个时辰斟酌。”
言毕,二人便挟持着林喻,一左一右架住臂膀,将其拖拽出大殿,不多时便押往地牢囚禁。
此处地牢与各府之下大不相同,通体由纯玄铁铸成,触手冰凉刺骨,坚不可摧,除却过道中几点昏暗灯火外,四周尽是无边黑暗,仿佛将一切光亮与声息都吞没其中。
林喻被那两名武者猛地推入囚室,玄铁门“哐当”一声落锁,四下彻底归于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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