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焉樾喉间滚出几声含糊的嗤笑，他下颌处那道尚未愈合的血痕随着笑声轻轻颤动，原本已经有些结痂的伤口被牵得重新渗出一点暗红。
良久，他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护卫？我哪来的护卫，不都被你们宰了吗？
哦，你说的是刚才你见的那几个，驼背的那些？那都是城主的人，与我何干。”
林喻没有接话，只环顾四周，洞内一片混乱，原先那些物什早被践踏得七零八碎，寻不出一件完好的衣物，根本没法再往身上穿。
他皱了皱眉，将自己外衫褪下来，抖了抖上头的灰，披在容焉樾身上。
容焉樾低头瞧了一眼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衫，冷淡地瞥了瞥林喻，“怎么，可怜我？”
林喻二话不说俯身将他抱起，怀中人却不肯安分，身子剧烈挣扎起来，双肩乱撞，嘴里的骂声不绝于耳，“混账、废物、垃圾……放我下来！”
那声音虽哑，却一句比一句尖利，林喻听着有些生气，冷声道，“再动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摔死！”
“那你便摔死我。”容焉樾非但不怕，反倒停下挣扎，只仰着下巴，满脸都是“你摔死我算了。”
林喻低头看去，怀里人干瘦如柴，身量单薄得几乎不似活人，胸口衣襟敞开处散布着点点斑痕，状若尸斑，泛着青灰，印在苍白的皮肉上尤其刺眼。
容焉樾面色漠然，仿佛死亡如饮水般平常，既不畏惧，也不闪躲。
林喻腾不出手，只用下巴将滑落的衣襟往上顶了顶，替他拢好，低声道，“我不可怜你，你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倒是你该可怜可怜我。”
容焉樾轻哼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掀，“你纯属活该。”
“我有位挚友，满门亲眷皆丧于城主之手，他不得不来。既是挚友，我便必须同行。”林喻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极稳。
“重情重义，最是害死人。”
“所以，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容焉樾没再接话，只费力地攀上林喻肩头，动作笨拙而固执。
林喻不耐烦道，“别乱动！”
话音未落，脖颈便遭狠狠一口咬下，那牙齿磨在皮肉上又狠又急，像是要生生撕下一块来才甘心。
“嘶——”
林喻痛得险些将他甩出去，手臂肌肉都绷紧了一瞬，却觉那咬合间并无杀意，反倒带着几分孩子气，索性由着他，只腾出一只手捏住其后颈，待其吮吸片刻后稍用力拉开。
容焉樾被捏得仰起头，唇角还沾着一点鲜红，含糊地嘟囔，“小气。”
他伏在林喻肩头，没片刻又凑近方才的咬痕，伸出舌尖舔舐渗出的血珠。
林喻被激得浑身一颤，牙关都紧了紧，怒拍其大腿，“下次真把你扔了！”
“哈哈哈……”容焉樾在耳畔低笑，那笑贴着耳廓钻进来，又轻又痒，不多时，他气息渐渐弱下去，终是伏着昏沉睡去。
林喻长叹一声，不知自己为何会心软，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一路疾奔至容焉樾府上。
刚将人置于榻上，容焉樾忽地睁眼，望向窗外，“你跑得倒是挺快。”
林喻坐在床边凳上，“容尚峰呢？”
“你真是一点也不关心我啊。”
“我问，你说吗？”
容焉樾张开双臂，“我要洗澡。府中常备热水，让人准备，你给我洗。洗完，我便告诉你。”
林喻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盯着容焉樾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折腾你”的脸，几乎按捺不住把人直接扔出门去的冲动。
但一想到他浑身的伤，还有自己确实有求于他，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沉声道，“我进来的时候，府里连个守门的都没有，上哪儿找人给你准备热水？”
容焉樾半点不慌，只歪头往床柱上一靠，指尖摩挲着榻边雕花，慢悠悠开口，“后院锅炉房一直烧着水，是我特意交代过的，去提便是了，又没让你跑多远的路，房间里有现成的鲜花，也没让你现找。”
顿了顿，他又扯着嘴角笑了笑，“怎么，大男人连给人洗澡都不敢？难不成你还怕我吃了你？”
林喻起身踢了踢脚边的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算是泄了火气，转身往外走，“你等着。”
没出半刻，林喻便打了满满一木桶热水，搬进屋架好，又扯了干净巾帕搭在桶边，回头去扶容焉樾。
容焉樾倒是乖顺了不少，由着林喻替他褪了破衣烂衫，刚要扶他进桶，却见他抬手指了指门口，“把门关上，还有拿我的花。”
林喻关上门，“花你就别想了，除非你想浑身溃烂。”
林喻一回头，目光便落在容焉樾的身体上，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深浅不一，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腰背，不少地方还留着被利器剜割过的旧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容焉樾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躲，只顺着力道坐进热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桶壁上。
热水漫过胸口，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疲色，衬得那张偏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林喻拿过巾帕浸了水，拧到半干，递给他，“自己洗，我在门口守着，洗完喊我。”
刚转身要走，手腕就被容焉樾拽住了，“你走了我怎么洗，我可没有自己洗过，难不成要我泡在桶里渴死饿死？”
林喻咬了咬牙，转身回来，抽回自己的手腕，“松手，我给你洗。”
他耐着性子，拿着巾帕一点点擦过容焉樾的肩头和脊背，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开哪里的伤口。
容焉樾也安静了不少，闭着眼靠在桶壁上，半晌才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混着水声飘过来，“容尚峰在城主藏私货的地宫，就在这座山的后山，老城主把他和陈夫子关在最里头，说是要留着当新身体，毕竟容尚峰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反噬，容颜不老的人。”
林喻擦背的手一顿，“地宫入口在哪儿？”
“就在城主书房的暗格后头，”容焉樾睁开眼，转过脸来看他，水珠子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他锁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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