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原文是:“宣府军士哗变在即,若再不拨饷,恐生大乱。”朱厚照从来就不相信内阁和司礼监,早已令杜羽带着锦衣卫的心腹从通政司抄录了重要的奏折原文。
“知道了,这些事,你按例处理便是!朕要玩会纸牌!”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
待刘瑾心满意足地离开乾清宫,朱厚照才敢拿出奏折原文,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从内承运库拨银八万两,以修缮豹房为名,令御用监太监张永押送宣府。”
三天后,宣府总兵收到八万两“修豹房”的银子。随银抵达的,还有朱厚照用左手写的一张字条:“此银乃朕私房,速发军饷。若刘瑾问起,就说……你进献了十匹好马。”
总兵跪地北望,泪流满面。
十月二十,天气晴
昨日,又从通政司抄回一份江西水灾的折子,竟是被司礼监压下,一月未报。他拍着桌子,大发雷霆,但很快便冷静下来,放出消息让给事中在次日上朝时进行弹劾,他再借坡下驴,即刻下令赈灾。
回到乾清宫,“日后,所有奏本,都要送到乾清宫。”刘瑾等人都吓得跪在地上。那是他少有的威严。
接着,他在西暖阁里看奏折到深夜。我陪在他身边。他闭眼了良久,才开口:“他们能递上来的奏折,都是被筛过一遍的‘太平’。可是,水灾,得有多少百姓受难,他们这是在欺负朕的子民!”说着说着,语气又有些激动起来,睁开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凉风吹得烛火摇曳。
“朕这个皇帝啊,就像是在迷雾里前行。自己看不清路,可他们给朕指的路,朕偏又不想走。朕想自己踩出一条路,哪怕……最后会摔死。”
这话太重,我接不住。
仁寿宫内。
“太后吉祥!”
“皇后来了?”
“臣妾听闻母后近日又感不适,特来探望!”
“不过是有点腹胀。还是钰嫣乖,不枉哀家一直以来这么疼你!”
“当年若不是母后您钦点我入宫为后,我夏家何来如此荣耀。”皇后不禁又回想起入宫前的情景。父亲夏儒为了让自己成功选妃,不顾祖父夏瑄反对,硬是把她的八字按照朱厚照的八字给凑了六个合出来,甚至因朱厚照八字缺金忌水,连她的名字渝嫣也改成了钰嫣。可是,“渝嫣”也本就是取“与有荣焉”之义,自己终究是为人而活,本无分别!
原来太后父亲张峦和皇后祖父夏瑄乃国子监同窗,情谊深厚,一次,已贵为皇后的张妍出宫省亲时,见到了夏瑄之孙女夏氏,很合眼缘,因此替武宗选后之时,张妍特地派人去夏家探访,一问,此女八字和朱厚照十分般配,夏氏顺理成章被选入宫为后,这样,后宫又多了一个她的“娘家人”,且夏氏温婉贤淑,孝顺长辈,定会对她言听计从。不过史书,对正德选后一事并没有过多的笔墨。
“母后,听闻近日太医院新来了一位医士,是原薛老太医之子,治疗用药擅温补,不妨传召他来问母后诊治?”
“可,那你替哀家传旨吧!”
“微臣参见太后!”
“平身吧!”
“太后可是哪里不舒服?”
“哀家近日感到腹胀,请太医诊治了,也开了消食导滞的药,可是不见效果。”
“可否让微臣请脉?”
太后点头示意,薛己便隔着帘帐、丝帕为其诊脉。
“太后,您的右关脉沉伏,而右手的关脉主脾,应是脾胃出了问题,确是食积。”
“那为何太后服了御医开的药,也不见好转呢?”太后的贴身婢女红雀不解地问道。
“太后最近可是吃了不易消化之物?”薛己又不紧不徐地询问。
“嗯,前几日吃了一些糯米!”红雀答道。
“那就对了。糯米性凉,脾胃虚者食用过多容易食积,食积又分冷热,不知太后是何种情况?”
“那日,太后抄写佛经,确实耽搁了一下,糯米有些凉了,奴婢说去给她换一份,可她说不碍事。”
“那这种情况即是冷积,此时用平常的消食药效果不尽明显,因为它无法化开肚子里的冷气。太后莫要担心,微臣开一物,服下后便会药到病除。”薛已只是写下“白酒曲”几个字。
众人皆感疑惑。
“此物,正是做白酒时用的酒曲,只需热酒服下,便可化开腹中的寒气。”
果然,太后被薛己治好了。从此在宫中更是名声大噪,虽然他此时还只是太医院最底层的医士。
“阿沅,你知道天子狩猎缘何吗?”
“嗯大概知道一点儿,不过我想听你说,我喜欢听你说!”芷沅撑着她的小脑袋,眼睛咕噜噜地转。
“早在周朝,《礼记》有云: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意思就是于每年的春、秋、冬三季定期猎狩。周天子以万乘之尊举行规模盛大的‘田猎礼’,主要目的在于宣扬国家的武功文治。成祖皇帝创建南苑‘狩猎习武’与之不谋而合!”
“受教了!”芷沅看似嬉皮笑脸,其实内心不免感到惋惜,因为正德皇帝落水之事,此后,朝廷“训武”之南苑受到牵连,南苑衰败日甚一日。“史书记载阿寿从小热爱骑射!”
“朕希望像成祖、宣宗皇帝一样,能有一日,御驾亲征,击退蒙古人,展现我大明之威武!”朱厚照意气风发。
“你一定可以的!”芷沅知道,后面还有“应州大捷”呢。
时下已是深秋,仿佛是岁月沉淀的诗篇,向人们诉说着大自然独特的韵律。
皇上换上戎装,头戴皮毛制成的鞑帽,身穿黄色方领对襟罩甲,衣身饰有云肩膝斓云龙纹样,前襟缀一排圆形小纽扣,罩甲下着红色交领窄袖直身长衣,腰束小革带,带上悬挂弓袋、箭囊等武器和随身物品。
少年鲜衣怒马、戎装在身,天子守城门,护身后泱泱大国。
皇上和后妃各乘辇车前往南海子。芷沅自然是特殊待遇,太监与皇上共坐一车,这放在前朝后世,都是独一份的盛宠。
穿过大红门,便到达“海子里”。队伍浩浩荡荡行进着,惊起海子边的大雁飞向空中,芷沅从辇车上探出脑袋,任秋风呼呼吹在她脸上,有一丝凉意,但更多的是令人神清气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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