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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嘴硬

直到后半夜,屋内的烛火熄灭了,长顺才松了一口气,回去睡觉了。

待到天光蒙蒙亮时,前院传来一阵阵刷刷花落的声音,足以划破玉泉园的寂静。

闻晏安一眼几乎没怎么阖眼,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暗色一点点发白后,闻晏安再躺了一会儿,便披上衣裳起身了。

那把刻着他名字的长剑他并未收入剑匣。昨夜临睡前,他便将剑按在了写字的长案上,倒是那枚剑穗仍关在锦盒里,没有取出来。

闻晏安简单洗漱净面后,便将长剑捞起,径直走向前院。

剑身是铁打的,握在手中有些重量。许是他已经太久没拿起剑了,握剑的手指总觉得有些生疏。好在剑格两个稍稍凹起的小字被他握得发热,心里也有了重拾剑艺的决心。

拔剑出鞘时,剑的锋芒恍若一道及其亮眼的晨光,将眼前的晦暗刺破。

闻晏安挽起衣袖,手腕翻转将力度送出去,剑尖斜挑往上便生出一线疾风。本该行云流水的动作却再往下划时,在空中顿了顿。剑刃的凌厉瞬间消退了半分。

他立刻将剑收回来,像是不服输般,循着记忆中的动作,再熟练地送出剑风。反复几次后,动作总算顺畅了一些,可到了收势时,手腕还是拧了一下,耳边只听见凝结的顿意。

原来,才一年多没碰剑,他的手与剑的默契已经荡然无存了。

吹来的晨风将闻晏安紧蹙的眉头吹开,闻晏安将深吸的一口气又吐出来。

不过才使了一会儿,虎口处便有些微微发热了。他一心求快些恢复到原来的功底,连握剑的力度也失了分寸,捏剑捏得死死实实。摊掌一看,手心已经被剑柄烙出浅浅的印子。

若是靠他自己漫无目的地练,怕是再练上一年,也不见有什么成效。

如果兄长还在便好了,他一定会不留余力地督促指导。

“公子,怎么醒得这么早?”

长顺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闻晏安的思绪,他别过脸,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只是像试试这把剑用得趁不趁手。”

片刻,又听他自嘲道:“一年多不碰,果真是生疏了,竟没留下半分功底。我这个纨绔真是当得称职。”

长顺听出他心情不好,劝道:“定是公子昨晚没睡好,等养精蓄锐后,再练绝对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公子不如先歇一歇,先去洗漱再用早饭?”

闻晏安没答他,只是再使力往前挥剑。可手腕翻转到第五次时,突然酸软失了力气,使剑便软绵绵的,唯余残花空中飘落,同剑尖一齐落地。

长顺见他垂头丧气将剑背过身后,道:“公子莫灰心,若是公子有心重拾剑艺,为何不去找侯爷?公子当初的剑艺,不也是侯爷教的么?”

“找我爹?”闻晏安愣了片刻,又道:“可我是当着爹和兄长的面说再也不习武了,想来爹早已对我失望了,如今又怎好开口?”

长顺从闻晏安手中接过剑,又拿布巾轻轻擦了擦剑刃,道:“公子当时气盛,只是在与自己赌气,侯爷如何不清楚。公子自那次生病后,便再也没拿起剑。”

“侯爷嘴上没说什么,却嘱我将公子用的剑谱和剑都妥帖收好,剑更是要悉心保养,常取出来磨一磨。若是侯爷真的对公子失望,侯爷又何需让我保管二公子练武的器物呢?”

“侯爷不过是想待有一日公子改了心意,这出鞘的剑依旧锋利,公子用着能更趁手。”

闻晏安怔了片刻:“这些话,你从未对我说过。”

长顺平和道:“除非是公子自己想通,旁人无论如何说,公子都不愿信的。长顺便一直在等,同公子有说这话的时机。”

闻晏安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更衣,我要去松云园。”

长顺呼了一口气,道:“厨房已经煮了两个鸡蛋,公子先去洗漱,用鸡蛋滚滚眼睛,消消肿。若是被侯爷和夫人看见,定然会担心。”

薄薄的晨光将闻晏安的脸照得透亮,他眼下的一圈乌青混着眼眶的红肿分外明显,落在长顺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你……”闻晏安愕然。

长顺垂首道:“公子不必说,我与公子一起长大,公子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公子放心,长顺保证,昨晚的事,不对外多说一个字。”

热鸡蛋的消肿功效很好,长顺往闻晏安眼圈一周滚了小半刻,那些浮起的颜色便消了一些。

长顺收走冷却的鸡蛋,又在温水里淘洗了一块布巾让闻晏安擦脸。

闻晏安擦脸后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见眼圈的颜色淡了些,才转去更衣。

*

松云园的仆妇如寻常一般细心扫洒,夏绿避开忙碌的仆妇,正匆匆往厨房去催促厨娘时,听见有人来报,说是二公子来了,又改道到门口去迎他。

“二公子怎么来得这么早?”

闻晏安讪讪笑道:“昨夜喝了酒后,半夜肚子不舒服醒了便没阖眼了。我想,倒不如起身给爹娘请安。”

夏绿道:“二公子先到堂里等等,夫人还在洗漱,侯爷正在后院看书,再等一刻,早饭便做好了。”

“不妨事,我先去后院同爹说几句话。”闻晏安有意避开夏绿的目光,说完这句话后,便同长顺一道径直往后院走去。

“爹。”闻晏安看见坐在海棠树下看书的闻元修,即刻快走两步。

闻元修循声望去,倒是觉得有些惊讶。往日这个时辰,自家的小儿子应还在床上酣眠,怎么今天早早便来了,难不成昨夜又偷偷溜出去万,闯了祸,这才一大早往松云园来。

放下书的闻元修抬眼看向闻晏安,扫了他一眼,正色道:“你莫不是昨夜出去闯祸,被人打了吧?”

闻晏安大呼冤枉,忙道:“爹,我又不是闯祸精,昨夜我招待宾客已经累极了,哪还有出去闯祸的力气?我是昨晚喝酒喝得多了,夜里肚子烧得不舒服,便没再睡着了。我想着与其躺在床上,不如早点来给爹娘请安。”

闻元修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我儿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瞻前顾后了,有事直说便是。”

闻晏安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在闻元修身边坐下,试探道:“爹,我想学剑,不知爹肯不肯教我?”

“学剑?”闻元修狐疑扫了他一眼,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想学剑了?”

闻晏安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道:“外面人人都说杜思衡擅诗书,玉树临风,堪称河州第一公子,而我如今什么都不会,早便不是他的对手。我便想着,也要有个拿出手的技艺,也不至于样样被杜思衡比下去。”

闻元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明升,你不需要同别人比,你想如何便如何,在爹娘心中,你一直令我们骄傲。”

“爹,可我不像再浑浑噩噩过日子了。”闻晏安一脸坚定:“杜思衡有他擅长的,我也想有自己擅长的,我既然与他当朋友,便该势均力敌才是,成日成了他拖尾巴的纨绔朋友,算怎么回事?”

闻元修讶然:“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闻晏安点点头。

闻元修郑重道:“明升,你从前不是说,学剑太苦太累,你不愿再学了吗?你若不想学,也可以不学,不用强迫自己,爹娘有足够的能力护你一世周全。若你要跟我学剑,可又得像从前那般,每日早起苦练,你忍得吗?”

闻晏安伸出三根手指往天上指,严肃道:“只要爹肯教我,我必然用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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