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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剖白

闻晏安一愣。

他的生辰,她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随予荇往他怀中塞了一个锦盒,朝他道:“我送的东西不是特别贵重,但我觉得很适合二公子,二公子不妨打开来看看。”

闻晏安握着锦盒,却并未打开,“我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若是你送的东西不合我意,我若是当面表露不喜欢,不是显得我很无礼,让你尴尬吗?你确定要我现下打开?”

随予荇的眼睛依然盯着他手里的锦盒,道:“我相信二公子会喜欢的。”

被她这么一说,闻晏安心里的胜负欲便被激起了,从早上收到爹娘的生辰礼开始,他对其他人送的礼物也没太多期待了。按道理来说,什么好东西都塞入了他的生辰礼物,眼花缭乱地堆在玉泉园里了。

他倒要看看她能送什么好东西,竟能笃定自己一定会喜欢。

锦盒打开后,是一块青玉做的游鱼剑穗。青玉颜色通透,倒是一点杂质也没有。游鱼被雕得栩栩如生,配着长长的穗子,如游鱼拨水,搅波澜,确有一种清雅别致的感觉。

但这样成色的青玉他见多了,并算不得是什么。不过,她却送了他一枚剑穗,实在是出乎常理。

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道:“我已经许久不练武了,你送我剑穗,怕是浪费了。”

随予荇并不回话,她身后的冬序却捧着一个长方的匣子走上前。

“二公子不如先看看这匣子里的东西再评议这枚剑穗。”

冬序利索地打开匣子,下一瞬,银光乍现,一柄泛着冷光的铁器赫然出现在闻晏安的眼前。

“这柄剑是你送我的?”闻晏安的目光瞬刻被这柄长剑吸引,“你怎么会……”

瞥见闻晏安的反应,随予荇勾唇暗笑,随即眼中却露出浅浅的哀愁:“我原想循着夫君留下的单据,到陈家铺子取回夫君订的剑,回来悉心存放,留作念想的。只是擦拭剑身时,看见剑格刻着二公子的字,才明白这把剑原来是给二公子造的。”

闻晏安的目光瞬间被凝固,颤颤伸手从剑匣里将剑轻柔地双手将剑捧起。

他的指腹忙往剑格处探,果然很快摸到了两个凸起的小字。

这是他的字,是他的字。

随予荇的声音放得更轻,如风轻轻灌入他的耳中:“这剑取回来后,我一直想不到什么时候归还给二公子。我想,若是用这把剑当作夫君送给二公子的生辰礼物,二公子会更高兴一些吧?”

月光不偏不倚,正好落下,混着那带着暖意的灯火,将闻晏安的身影笼罩在极淡又极重的颜色里。

他白皙脸上晕开的那一抹淡淡的红又生生被逼退回血肉里,凌厉的眉角低下,将他半张脸掩住,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此刻,那身圆领锦缎袍的暮紫色显得更为浓重,却衬得他的脸色更为苍白惨淡。

久久未曾听到闻晏安的声音,随予荇不禁探头去看。

难不成她这份大礼勾起了他的伤心,没送到他心坎上?

再僵持下去,未免尴尬,随予荇摸了摸鼻尖,淡淡道:“二公子也累了一天了,我也不多打扰了。祝愿二公子新岁安康,往后顺心顺遂。”

随予荇暗暗呼了一口气,转身便要走。

“谢谢你。”

这三个字像是从喉间硬生生挤出来一般。

随予荇怔住,扭头回去时,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泛着光,像是真心实意地朝她道谢。

随予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笑了笑后,便快步往前走了。

冬序将剑匣塞到长顺手里后,又立刻追上随予荇的步子。

直至长顺嘱人在净房备好热水再转回主屋,却见闻晏安仍握着那把长剑,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这把剑,指腹从剑格一路向上触,最后又落在剑格上刻着的字。

恍惚间,闻晏安又看见了兄长的脸,往日经历的种种也浮上心头。

他与兄长长得并不相似,父兄对阵时,兄长的眉间会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眼里永远表露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从不被人所挫败,也从未因何事而低头。

他拼了命想要靠近兄长,也想将剑耍得如他一般威风厉害,也如兄长一般,当格能上阵杀敌的武将。再不济,他也能念书考学,当个文臣,同兄长一般让父母骄傲。

可那些期望,永远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闻晏安因此伤怀过,却从不敢将内心的不平说给任何一个人。他如今过着人人优渥的生活,既不用担家族之责,也无需避战场之祸,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宣平侯府出一个争气的儿子便够了,他难道还要去抢夺兄长的风头吗?

兄长应是最清楚他心思的人吧?否则,当他下定决心要当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后,兄长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对他说那些重话。

只是他当时心性执拗,全然听不进兄长说的一分一毫。连父母也对他没有要求,兄长又凭什么对他有要求呢?

当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比练功念书舒服多了。渐渐的,他开始麻痹自己。功不练了,书也不念了,同他从前最看不起的人一般,当个只会花使银钱,流连戏楼的逍遥公子。

从前用功时,没人能看到他的努力,可不过不成器些,外面的指点谩骂便随之而来了。多是说他辱没了宣平侯府的门楣,宣平侯府出了个无用的人物。

闻晏安听见这些话时,他发过好大一通脾气,可过后,看见兄长出征的威风模样,他也便对外面的话麻木了。流言更甚,他便偏要如他们所愿,做个更不成器的人物。

兄长休沐回来,他也有意避开。不是宿在戏楼,便是到杜思衡家里躲几日。实在避无可避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

待兄长多看几次他颓败的模样,知道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兄长便不会再动怒了。

兄长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劝他再拾起武艺,就算日后不当战场厮杀的将军,也能在危机之时,保住自己的命。

兄长还亲口对他承诺,若是手上的剑刃不趁手,待他下回过生辰,再给他送一把好剑当礼物。

不想,这竟是见兄长的最后一面。

“待你收了我的礼物,可要重拾武艺,不得再躲懒了。”闻宏清的声音犹在耳畔。

临走前,闻宏清在马上拍了拍闻晏安的肩膀,在他耳边悄悄说下这一句话。

耳边的话语不断重复,闻晏安眼眶突然发热,一滴热泪便滚落下来,滴落到冰冷的剑锋。

他的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难受得紧要,喉间翻涌的酸味将他的心绪一阵阵打翻,好似要将他扼于无尽酸楚之地。

闻晏安眼前一片朦胧,说出的话也变得黏糊:“兄长,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回来盯我练剑,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躲懒了。”

泛着寒光的铁剑映着他长睫垂下的泪光,将他脆弱无助的模样尽收于剑身。

长顺见状,吓了一跳。

自家公子平时便没心没肺的,第一回见他落泪,还是在大公子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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