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城主大多太年轻了,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程柃也不想强迫人去做一件事,所以换了个方式问,得到这样的答案,大概他也从中知晓了什么,又后悔了什么。
宗家人说话表里不一,刚刚他嘴上说的未必就是真实想法,只有最后一句,可以信。
“宗景也还算聪明,到时候也不至于让你操心那么多。”她笑了笑,说的话很像是在交代什么。
钟理沉默片刻,“你说你不算认识我,但江尘不同,我跟他见过几面,也有交流,说不准他也会找到我。”
“哪有那么好找一个人……如果不放心,就换个地方。”程柃说:“宗景不会把你的消息说出去,至于我,没人跟踪我,你不用担心这个,所以这个地方也很安全,我可以保证事情解决,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话也已经说到了这份上,钟理点头,“好。”
程柃看向叶听,“你出去。”
“哦。”叶听立刻起身走了出去,直接回到了车上,顾遂在座椅上也没休息,反倒是看着店里的方向,侧脸很平静,却又有一瞬间显得心事重重。
“你看什么呢?”他从后排探身前去问。
“没什么。”顾遂看他一眼,“你先出来了?”
“她让我出来的,不知道要问什么问题。”
顾遂没说话了,往后一靠,懒懒闭上了眼睛,好像也不太关心程柃要问什么问题,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
叶听也没去问其他什么,不是时候。他感觉,在他和宗景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所以程柃和顾遂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转变。
“你们……怎么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太容易把某些话说出口的人,可此刻却又问了出来。
顾遂眼也没睁:“没怎么。”
“有事瞒着我吧。”然后瞒着也很正常,但叶听依旧这么说了出来,甚至不带有任何情绪。
“没想瞒着你。”顾遂顿了顿,睁开眼,略微偏过头:“是关于她的一些事,你大概也迟早会知道,但是现在不行……在隔壁当老板的感觉怎么样?”
叶听一愣,不太懂他怎么转移话题这么快,但顺着点了点头,“挺好,主要是你之前经营得挺好。”
“所以好好当。”顾遂勾了下唇,又靠回去,重新闭上眼的侧脸平静到沉默,有一瞬间,好像没人能看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
书店里面。
烧水声持续,说话声间断,旁边的花草在忽然而来的风里微微弯腰,程柃把手心的创可贴撕开,露出了刚刚划到的伤痕,“就是这样……所以我身体出了问题。”
钟理看了几秒,说:“你怎么会察觉不到中毒?”
程柃收回手,“真是中毒?”
“还不清楚,但你的力量发生退化,除了中毒没有其他解释……我也不是学医的。”钟理顿了顿,“不过如果真是中毒,那可能是在你昏迷期间发生,又持续到了现在,足够无声无息……你有长时间接触过什么东西吗?”
程柃一顿,然后说:“没有。”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之前受伤过重的后遗症?可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状况?”钟理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忽地起身去二楼,“等我一下!”
过了一分钟,楼梯再次传来脚步声,程柃抬眼看去,钟理手里拿着个镯子,“这个可以测你有没有中毒。”
“怎么用?戴上?”程柃接过来,往手腕上一套,顿时,浅淡的蓝色光波流转起来。
钟理松了口气,“没中……”
话没说话,那蓝色光波颜色忽然加深,然后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线条,逐渐往她周身缠绕起来,最终变成了深紫色。
老天。
钟理差点没站稳,这是中毒已深啊!那还怎么解决问题!这不是说大话吗!
不用他解释,看这个手镯释放的颜色,还有他的反应,程柃就知道是什么结果了,她把手镯一摘,搁在桌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别告诉顾遂。”
钟理愣了下,反应过来一股猜想直冲天灵盖,让他来回在桌边踱步了好几趟,才开口:“我的无间大人,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程柃笑了,“相信我,我不会食言。”
“是,我是相信你,但如果你不找到中毒的源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毒迟早会把你吞噬,到时候为了活下来只能变成一个普通人,可成了普通人你又怎么做到这些事……这破手镯只能测有没有中毒,也测不出来是哪种毒。”
“世间之毒都有共性,只要找到了,斩断了就不会再有用处。”程柃看了看钟理,“你能不能坐下?一直走我头晕。”
钟理更害怕了,停顿一秒,往她对面一坐,“你现在都已经开始头晕了?”
程柃:“?”
对面这人没有一点身为长辈的自觉,当然她心里也没有什么长幼尊卑的概念,她表情忍耐地说:“虽然我中了毒,能力也退化了,但对付你应该是易如反掌。”
钟理赶紧抱拳,“那是那是!”
停顿两秒,他赶紧又问:“你是不是知道毒的来源了?”
“这跟你无关。”程柃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另外的事:“还有个问题,我们有个朋友被勾魂摄魄,宗景说这次比较特殊,是为了献祭,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当时急着去找顾遂,走得急,没有问清楚把魂魄献祭目的是什么。
钟理略略愣了下,没有问是谁和具体缘由,而是先回答:“两种魂魄可以献祭,一种先天共通,也就是血脉相近,另一种是后天,两人存在情感联结,当然这种联结说法可以很多,友情爱情都行,联结的强度也各有不同,如果是要献祭,最好强度要高一些。”
程柃心想,拿曲盈的魂魄去献祭的话,不可能是她和顾遂,虽然还算熟识,但实在话也说得不多,别提什么情感联结了。
那就是叶听和方寸?
这两人相对来说要熟悉一些,不过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曲盈的亲人了,可叶听说她已经没了亲人,相依为命的外公也已经离世,总不可能是外公……
“献祭后的作用是什么?”
“增强力量,被献祭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有用处,这只是一个环节……很久以前有人干过这种事,后来就被禁止了,因为实在有违天和。”钟理皱起眉,听程柃这么说,献祭一事再次出现,很显然是有更大的阴谋。
没再把这个事情深究下去,程柃问了别的:“你知道曾经有个靠吸取情绪为生的部落吗?”
钟理:“知道。可不是早就被剿灭吗?……被你们剿灭的。”
“……没有我。”程柃顿了下,说:“如果有人几十年如一日供奉他们,是否会获得同源的力量?”
“不会。”钟理说:“重点不在供奉,要他们主观给出。就比如每人在家烧香拜他们,供奉的神像是他们的载体,神像将力量融入香……或者说其他什么里,久而久之,就会影响血脉。”
程柃有些惊讶地反问:“血脉?”
钟理:“是的,不止他们,这是我们天生的前阶。是不是听起来有些可笑,明明是这里的某个人创造了我们,我们的血脉却在某种程度上处于更高层次,以至于可以同化别人。”
程柃:“你知道他们如果还存在的话,会用来做什么吗?或者说,有什么作用?”
钟理听明白了她想问的,心里顿时狂跳起来:“一个拥有足够力量的人,足以损坏结界让人无法修复……就像镇守一个地方的守卫一样,他也可以起到那样的作用。”
可结界不再存续之后,两方天地之间又该怎么共存?背后的人难道谋求的已经不只是五城了?
过了片刻,程柃才开口问:“他们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效果?只有这个部落的人有吗?”
“你也知道他们跟我们不太一样,有些我们天生拥有的他们恰好没有,但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他们温和受欺凌的天赋时,又给予了他们这样的力量,可这样的力量又如同枷锁,除了让人更加畏惧想要铲除,没有其他好处。”
“他们自己会知道吗?”
“据我所知,这是很久以前的古书记载的,没有人知道。至于江尘……他从前或许不太清楚,但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除了人,还需要其他条件吗?”
“我记得……应当还需要一样东西,可我已经忘了,那本书我看的时间已经是二十多年前,自那以后我也没再看过。”停了停,钟理单刀直入地问:“那个被同化的人是谁?”
程柃眉梢微挑:“怎么?你有方法救他?”
钟理已经有点焦急,这根本不是小事,所以他建议程柃:“我没有办法,我是告诉你,对于这种隐患,应该尽早解决。”
“……你好狠。”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程柃默了默,没说话。
钟理愣了愣,反应过来:“你心软了……我去,不会是顾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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