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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郑靖仪笑着交待,“家里唠叨的厉害,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来你这里躲躲。”说完四下里打量,特别是往半敞的卧室方向看了看,开玩笑试探道:“没打扰到你吧?”

陈牧州连眼皮都没抬。

郑靖仪问:“你这三天都在干什么?”

“忙。”

她努力搜罗着话题,觉得一直妄想奢求他垂怜的自己真是卑微又可怜,“我……说了分手,你怎么想?”

陈牧州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身上冷得够呛,好像在冰水里裹着,头疼,眼眶要裂。

见他反应迟缓,郑靖仪突然要笑,笑得悲愤又崩溃,“我都不值得你挽留一下吗?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一张填补你感情生活的空白页吗?”

“……我没那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啊。”

“靖仪,我不想跟你吵架。”男人咳了几声,再开口声音干哑,像是被浓烟堵住了喉咙。“能不能等我好一点再……”

“不能!”郑靖仪情绪激越的打断了他。“你知道吗?一个人只有在病后和酒后才会说真话,因为实在是太脆弱了。”

陈牧州实在搞不懂,连医学和生物学这种追求绝对真理的学科在具体应用中都是充满灰度的,因为新数据会不停地修正旧结论。而两个思绪随时都在变化的人,怎么能断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绝对保真呢?仅凭几句轻飘飘的誓言吗?

郑靖仪见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眉眼疏懒,表情冷淡,是她一贯熟悉的理智又冷静的模样。

她喜欢他这个样子,如果在平时,她可能会吻他,可现在却不是为了男人动情的时候。她实在是清醒过了头,像是要把跟他在一起以来的所有委屈都倾倒出来。

“你那个前女友到底有多了不起啊?让你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你说我不如她爱你,既然她那么爱你,为什么还要抛弃你呢?”

他的唇紧抿着,表情克制,眼神却傲慢。

不知道女人们是因为傲慢才想征服他,还是因为太多女人的倾慕才让他变得傲慢?

“你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缅怀过去的人,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儿戏。”

郑靖仪嗤笑,浑身带刺。“谁信啊?”

陈牧州抬眼望她,“那你信什么?就按你认为的那样,说我忘不了她,那你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怎么可能呢?那只会让她更受伤更愤怒!

郑靖仪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可现在情绪上头的她根本什么都顾不得,自从遇见梁似锦后,她一再的无理取闹,说狠话逼他,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自己就这么没有自信吗?

——不是的,她只是感受不到他浓烈的爱意而已。

那种瞬间迸发出来的热情,为了一个人变得热血沸腾的样子,一次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

“你只要告诉我,从前是什么样子就好了。那时候的你是不是比现在的你更容易投入一段感情?是不是更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么冷淡,这么……死气沉沉。”

陈牧州叹气,一阵控制不住的咳嗽声袭来,他看起来十分疲惫。

人怎么可能一直留在原地停滞不前呢?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自己那充满泥淖的二十岁。比起十年前那个弱小卑微的自己,他更喜欢现在有能力去做一些事情的自己。

“你该庆幸遇上的是现在的我,从前的我根本就不会向你解释这么多。”

“嗬,所以梁似锦教会了你很多是吗?怪不得让你直到现在都忘不了呢。”

他已经不想再跟她吵下去了,每一次围绕着梁似锦展开的话题,每一次对从前那段感情的挖掘,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山呼海啸般的灾难。这样的对话,除了让他更清晰的回忆起梁似锦的种种好之外,对现在这段关系毫无益处。

“我说过,一个人的现在是由无数个过去组成的。”他看起来实在是难受极了,而身体的不舒服加速了大脑宕机的速度,“……抛开事实去解构,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你恨她吗?”

他不能说没有,他确实恨她的自作主张,恨她那么轻易就抛弃了他们的感情。

“你也不想想吗,没有爱,哪来的恨啊?”郑靖仪并不打算放过他,她的脸如新月,眼珠黑白分明,头发打理的油亮有光泽,一对珍珠耳环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愤怒的两把鬼火,神勇无敌。“可就算再爱又能怎么样呢?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活在过去里走不出来!贱不贱啊,陈牧州。”

大概是病痛麻痹了神经,那些沉在暗处的情绪,是一点一点反应上来的。他的表情厌倦,用一种像是在打量陌生人的目光打量起她,思忖着或许他们真的不合适。

“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

郑靖仪被杀得措手不及,身体像冬天枝头的残叶一样簌簌抖动。“是……活该我这么贱。你连吻我都敷衍,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年半,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不对,当然有意义了。”

她冷笑着点头,无比嘲讽的说:“我还是头一次这么费尽心力的去爱一个人呢。亲爱的,抽空跟你妈妈约个时间吧,我父母要谈结婚的事呢。”

陈牧州皱了一下眉头。

郑靖仪优雅转身,做作的问:“你想陪我去喝一杯吗?顺便庆祝一下我们即将要订婚的好消息。哦对了,你感冒不能喝酒是吧?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拜拜,爱你。”

女人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梁似锦躲在走廊里用深棕色和暗金条装饰分隔的衣帽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等了一会,电梯门好像是阖上了,却迟迟没听见入户门关上的声音。

到底走了没有?她实在憋得难受,便悄悄往外推了推门板——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她抬起头,恰恰对上陈牧州一双略显不耐的眼睛。梁似锦一惊,心想这可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于是只好尽量维持住面部表情,局促的抬高右手,故作轻松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嗨,又、又见面了。”

她从狭长窄仄的暗格里狼狈挤出来,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衣柜门夹住的裙子,又装作寻常的给他整理了一下挂满一排的衬衣,很艰难,才从脸上挤出个笑来。

“我回来——是因为程律的手机落在你家了。”

他弯起嘴角,脸色冷若冰霜。“这么巧。”

梁似锦觉得有必要好好跟他解释一下,“没想到你女朋友会来,我想……要是被她撞见了可能会让你更难办,所以才会躲开……真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

陈牧州又咳了几声,沉声问:“听见多少?”

“差不多……都。”

他便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又哑声嘲讽:“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躲进去的,那么窄的地方能藏下个活人吗?”

梁似锦看着他,答非所问的保证。“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最近……记性不大好,这会儿好像全忘了。”

他侧身,下巴朝门里面摆了一下。

“额,马上。”梁似锦强压下心中莫名的酸楚,从吧台上拿起老程的手机,目不斜视的又赶紧出来了。

谁知两部电梯竟全都下去了,等在那里的她就跟被热油翻着面儿的煎一样,一颗心蹦得七上八下。

他不住声的咳嗽一直钻进耳朵里,她觉得很难过,可又没立场去表达些什么。

“你……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听声音已经很深了,八成都到肺里了。”

陈牧州注视着电梯运行的层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脑子里轰鸣炸响,眼前天旋地转。

“梁似锦。”

“什么?”她被他严肃的声音给叫愣了。

陈牧州这才转头看她,那么多复杂的感情涌上来,再多也渡不过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

“这种时候不要对我好。我还在恨你,不要动摇我。”

梁似锦呆呆望着他,好像是该强辩几句的,要不要这么自作多情啊,谁对你好了?但她动了动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一旁站立不稳的陈牧州却毫无征兆的一头栽下去了,她忍不住惊呼一声,俯身拉他,额温烫手。

*

痛是从头顶开始的,一寸一寸,将五脏六腑都快碾压成薄片了,疼到最难忍受处,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

陈牧州觉得自己像被抛进了冰水里,一时又万箭穿心。明明冷得彻骨,可又像在大火里烧,痛得他只想大喊大叫,但喉咙里又发不出一点声响。

这种时候,他竟会又想起她。

在宾馆里的那一夜,大雪是后半夜停的。

一丝黛青从没拉严的窗帘里逃进来,天地间一片寂静。她躺在自己腿上,静静望着天花板,半长的头发像泼出来的浓墨。

他开口问她:“你在想什么?”

梁似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有点难过。”

“为什么?”

“大概幸福到极致,就会觉得难过。”她往高处举了举手,陈牧州握住了,两人十指相扣。

梁似锦借他的力往上拱了拱背,脑袋躺进他臂弯,一根根掰着他修长分明的手指头问:“你看过《金瓶梅》吗?”

“就看过那些不可描述的地方。”

“怎么这样?”她嗔怪着,转瞬又笑:“我爸爸的书房里也有一套。大概初二的时候吧,梁鹏举踩着梯子从最上面一层拿下来分给我看。没想到当天晚上我爸爸竟回家了,要知道他平时忙起来都会睡在医院里的。那时我们早都睡了,书却留在桌子上。”

“然后呢?”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爸爸突然很严肃的说,这本小说是部彻头彻尾的悲剧,假如只当成猎奇来看,那是没读懂它。我跟梁鹏举拼命憋着笑,心想骗我们也不要用这种幼稚的方法,难道你说一句悲剧我们就不看了吗?后来才觉得害怕。”

“为什么?”

她看着他,眼波流转,那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悯。

“书里不是说了吗,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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