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靖仪已经三天没联系过陈牧州了。
参加工作后,她一直住在父母家,衣食不愁,还跟当学生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有时候必须回答一些自己不愿面对的问题,其他时候,她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惬意且满足。
比如此刻,父亲吃完饭后按照习惯去客厅看新闻,母亲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碗筷洗刷整理,她则躲到书房里去做自己的学问。等母亲忙完家务事,就会过来敲敲门让她出去吃水果。
郑靖仪撂开书,跟着她一块出去了。
新闻联播还没播完,她爸爸看了她一眼,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母亲一旁听着,突然插嘴道:“你前阵子不是说老左家的儿子要结婚吗?靖仪你还记得他吗?小时候他跟你哥哥一直读到高中文理分班才分开。”
“我记得。”郑靖仪道:“他在文学院当教授,这阵子老见。”
“哎哟,闹得不可开交。”母亲把一盘草莓递给她,思维很分散:“我今天刚在超市里买的,很甜的,你尝尝。”
当女儿的顺手拿起来吃了一颗,说很甜,又问母亲:“闹什么呀?”
“就是那个小左,在高中的时候就谈了个女朋友,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人也比较现实。以前都是学生无所谓,后来面临就业问题,他爸爸对女方很不满意,期间催促他们分手好几次,别扭了四五年,导致两人分分合合好多次。
可这小左就是打定主意不分手,到最后他爸爸也没能拗过他,好歹点头同意了。两人结婚证都领了,老左也开始松口邀请老朋友们参加儿子的婚礼了,可女方那边却又跟他闹分手了。”
郑靖仪听完淡淡的说:“这不是必然的吗?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我被男方的家人否定这么多次,不管多爱这男的,也跟他走不下去。”
她爸爸好像听见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竖着眉头看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对待感情简直如同儿戏。”说完犹嫌这几个字不能表达自己的不满,又铿锵有力的丢出来四个字,“世风日下!”
对付老郑这种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老派知识分子,唯一的办法就是闭上嘴,别争辩。
郑靖仪眼观鼻鼻观心,只顾着享受眼前的水果。
果然,他爸爸很快便偃旗息鼓,专心致志的关心起国家大事,倒是她妈妈颇是欣慰的说:“我们靖仪当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她跟小陈马上就要结婚了嘛。”
提到陈牧州,郑父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显然对他十分欣赏。“话说回来,小陈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是见不到面。”
郑靖仪冷着脸说:“不知道。”
老郑很敏感,连忙追问:“怎么会不知道?”
妻子一旁数落他,“你这个人真是老糊涂了,难道你常见靖远吗?他都多久没回来过了。年轻人打拼事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那个不不肖子,你少提起他!我见了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郑母撇嘴,跟郑靖仪抱怨说,你哥哥也真是不像话,都一个月没跟家里联系过了。男人的心总是这么野,跟没笼头的马似的,你千万管好自己的男朋友。不要开了口子,以后想管都管不住了。
郑靖仪听到这些话就觉得烦躁,心想自己怎么管得了他?就连提了分手这样的事,都三天了,那个人还是不肯软下身段来哄一哄自己。
心神不宁的她准备回自己房间,妈妈拦住了,又追在屁股后面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两家人是不是该坐下来商量一下了?郑靖仪心里那口气更是堵得不上不下的难受,让她说什么?总不能说人家八成还惦记着前女友,所以根本就不会跟她结婚。这些话能说吗?未免也太伤自尊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自己心里得有个谱儿!我这一辈子在工作上没什么野心,主要就是伺候你们爷仨了,老妈子似的大事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现在轮到你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可不能让妈妈再为你代劳了吧?!”
见女儿不说话,当妈的更着急了,“靖仪,要是再想找一个像陈牧州那样的人可就难了,你到底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总不能只谈恋爱不结婚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行了,妈!”郑靖仪突然耍小姐脾气,起身把水果盘“哐”一声蹲在桌子上,不耐烦的说:“我这就去找他商量结婚的事,你满意了吧。”
老郑被吓一跳,当场就急眼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时候学会摔盘子摔碗了,赶紧给你妈妈道歉!
忠言逆耳,她听不下去,竟真的穿了件外套就出门。
出了小区才觉得两难,现在家是回不去的了,除了真的去找他,她还能去哪?郑靖仪招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便走了。
*
老程把车停下,降下车窗,伸着头跟门口的岗哨人员办理会客登记手续。
陈牧州住的这个小区属于安城CBD的延伸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里还敢建林荫公园,无非就是瞅准了某部分人愿意买单的心理。不过酸归酸,小区里闹中取静,环境看起来确实赏心悦目。
门前的起落杆抬起,车子缓缓通过,梁似锦咋舌,心想这都能打听到?
老程很是得意,“我有我的门道。”
见她好奇心寥寥,忙不迭炫耀起自己的本事,“他们公司里有人欠我朋友个情分……我早就告诉过你,任何两个人之间,平均通过六个中间人即可建立直接联系。人情社会嘛,人情才是第一位的。”
梁似锦连忙应和,“是是。”
停好车,在富丽堂皇的入户大厅里又登记了一次,电梯无声上行。梁似锦看着不断变换的数字,心里没来由觉得一阵慌。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老程按响门铃,退后一步耐心等待。梁似锦心里直扑腾,祈祷他刚好有事外出了,他肯定不在。
可下一秒愿望就落空,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陈牧州穿件深灰色T恤,黑色裤子,从领口刚好能看到锁骨的弧度。只见他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青痕。
俩人刚进入户大厅时,管家就已经跟业主核对过客人信息。要不是病得实在没力气打持久战,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陈牧州的眼睛在梁似锦身上顿了一秒,又落到老程身上。老程连忙跟他握手,“哎呀,陈总,怎么病得这么重?要多保重身体啊。”忙又把果篮和茶叶递上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觉得唐突,陈牧州也只好请他们进来。
门外是一面狭长的穿衣镜,换鞋的时候,梁似锦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出门时怀着抵触心理,她有点自暴自弃。此时在明亮的灯光下一看,套装太沉闷,脸色也暗沉,她抱着点不服输的心理,心想出门前应该好好整理一下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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