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暗,宫正司里掌起灯来。
中院东厅内,徐春蕤在外处理事务未归,只剩宝月一人。
四下无人,她伸出掌心,荧光一现,一卷册子便从她白皙的掌心之中浮现出来。
她指尖微动,那似画卷般的名册,便在空中缓缓摊开来。
视线扫过一处,宝月目光陡然一凝,原本沉静的面容微微拧起了眉。
生簿上原本清晰可见,漆黑端正的一个名字猛地黯淡,并在纸上缓缓消散。
那是长安宫那名掌事姑姑的名讳。
遭了。
宝月心中暗道不好,抬手一挥,衣袂翻飞间,生死簿从空中消失,被她收了起来。
她正要举步往外走。
恰巧这时,绿萼匆匆地从廊间走过,疾步跨进东厅时,差点迎面撞上她。
“大人不好了!”
看见绿萼面色着急,宝月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不由得心里一沉,但还是出声问道:“发生何事?”
“云椿姑姑出事了!”
云椿,便是那掌事姑姑的名讳。
宝月抬脚出了东厅,绿萼一边跟着她往静室的方向走,一边在她身侧快速汇报着始末。
“早些时候将她关押进了静室时好好的,我还特地多加了两个女使看着,就是怕出差错,晚间的吃食也是和我们吃的一样,方才几个女史看她靠着墙边坐下了,觉得奇怪看了眼。”
“谁知这一看竟出了事,云椿姑姑口吐白沫,两眼翻白,一摸竟是没气了。”
宝月静静听着,步履不曾停下,待绿萼说完时,两人便也到了静室。
静室是中院西侧的一个独立小院,远离分大小数间屋子,屋子里没有窗,墙体十分厚实入目。
小间的屋子用来关押轻罪宫女,罚静闭思过,大间的通常用来关押重罪宫人,也作停尸处。
宝月到时,几个女史正有序排在门口等候,她走过时,几人毕恭毕敬喊着“大人”,声音此起彼伏。
宝月提着衣摆跨进屋里,四周皆是封闭的墙体,除此之外没有多余器具,也没有光,暗得很,十分压抑,令人透不过来气。
她抬手接过绿萼递过来的油灯,灯光摇晃着照亮四周,靠坐在墙角的掌事姑姑映入眼帘。
宝月一步一步向她走了过去,绿萼跟在身后轻声提醒:“大人当心。”
“无碍。”宝月停住脚步,在掌事姑姑的尸身前蹲下,油灯被她放在地上,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放大,也照亮了放在掌事姑姑身前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最简单不过的食物,一碗清粥,几碗小菜。
宫正司的女史都这么吃。
宝月垂眸看着眼前的妇人,抬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尸体还是温的,但脉搏停了,人已经死了。
她刚进来时便看了眼四周,她的魂魄并未被困在此处,想来是没有什么心愿未了,已经去往阴司。
她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一旁的那碗白粥,稍一思索,她抬起手,拔下自己发间的一只银簪,探入那碗粥里。
顷刻后,她便把簪子拔出。
绿萼看着那发黑的银簪,双眼骤然紧缩:“这……有人下毒?”
话落她便很快反应过来,“我这就去查。”
她刚起身准备转身去办,便被宝月叫住了。
“等等。”
宝月神色冷静,视线同样,她扫过掌事姑姑的衣服,手指,最后落在了她微乱的发间。
然后她抬起手,将她发间那只稍微有些簪歪了的银钗取出。
那银钗尾部发黑。
宝月看着那银钗,轻叹了一口气,“不用查了,是自尽。”
绿萼心下疑惑,还未开口,宝月便出声解了她的疑虑。
“银钗发黑……看来她早有准备,随时准备自戕,在堂上认罪时,她便没想活了,将毒药抹在银钗簪入发间,天一黑,她动作一快,很难发现。”
宝月将手上的银钗交由绿萼,开口嘱咐道:“物证收好,维持好现场,切勿挪动尸身,请仵作查验尸身,一切做好笔录后再安置好尸身,案卷书写完毕整理好放至东厅。”
说罢她便起身离开静室。
绿萼听完点头称是,抬头目送宝月离去后开始着手操办。
待到绿萼梳洗完,终于有时间回房内点灯着手写案卷时,已经快到戌时。
徐春蕤已经在后院快歇下时,宝月和衣去了前厅,她举着油灯穿过回廊,推开木门进了东厅,将油灯放至案上,她坐到案前,撑着脑袋数着时间。
渐渐地有些犯困,便阖眼浅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烛芯灯花迸开的下一秒,宝月脑袋一歪,醒了过来。
时辰已快至夜半,她拢了拢衣服起身,准备换上官袍时,脑海忽地想起陆照夜白天里的那句话。
她双睫垂下,光影明灭间,换了件常服。
她走路无声,抬手打开宫正司大门又合上,转过身的瞬间,看见了靠在一旁的人。
宫道两边立着的石座铜灯次第燃着,灯光昏朦,一盏隔着一盏,却始终照不亮漫漫长街。
陆照夜一身玄色箭袖劲装,抱着刀靠在宫正司大门旁的宫墙上,听着动静,转头循声望了过去。
灯焰颤颤,将青年冷硬的轮廓都衬得柔和了许多。
“挺守时啊,应司正。”来人嗓音沉稳清亮,在这夜里竟听得人有几分心安。
陆照夜站直了身子,面带笑意,目光落在宝月身上。
这一看,竟有些怔住了。
他以为她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她竟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真的把官服给换了。
朦胧光影下,女子一身浅杏琵琶袖立领衫,衣缘暗绣竹节纹,外罩水青色短比甲称得身段温婉,下身水碧百涧裙如烟如雾,行走间裙裾翩跹,碧绿绦带随步履轻晃。
其面庞莹润,眉眼清寒,云鬓高绾,发间簪了两朵蓝白相间的纱花,那花心缀了小珍珠,旋身之时垂于鬓侧的几缕浅蓝丝带随风摇曳。
给这份清雅自持里添了几分可爱灵动,明明恰到好处,不过分张扬,却是令人一眼难忘的存在。
回神时,人已走至他眼前。
“陆大人也很守时。”宝月抬头看他。
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不好相与啊。
陆照夜在心底无声笑道。
常听人言,宫正司有双花,一朵明媚如六月榴花,一朵凌厉清寒似辛夷。
果然不假。
就在他还在想着有的没的的时候,宝月突然开口道:“掌事姑姑死了。”
陆照夜单挑了下眉毛,丝毫不意外,只道:“我提醒过,人要看好,显然应司正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抱歉,我没想到会……”宝月低声开口,坦然认错。
陆照夜原以为她会反唇相讥,没想到就这么低着头水灵灵地承认了错误,活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倒让人有些不忍斥责。
于是他着了魔似的,竟也出声宽慰她:“但说到底,也不能怪你,一心寻死之人,就算放一百个人防着,也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