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裴钰的剑直指宦官的咽喉,道:“舌头若是不想要,我可以亲自帮你割去。”剑尖在宦官的嘴边徘徊,好像下一秒这剑就要刺破嘴将舌头割去。
那宦官也是个疯子,他用双指将剑尖拉到自己的下巴处一指,修长的脖颈往剑上送了送,狭长的眼睛带着几分戏谑:“裴大人要是想鱼死网破尽管意气用事,难道你想止步于此,不想为义父和陛下报仇了吗?”
鹿明昭这才仔细打量起宦官的样子,对方竟还是个老熟人,他口中的义父,正是伺候她的来喜公公。
鹿明昭猜测这是她死后的事,照他这么说,来喜也死了。
来不及难过,裴钰将剑收起,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便离开了主营帐,鹿明昭赶紧跟着裴钰的脚步离开。
裴钰离开后并没有回自己的住所,他去往伤员安置的地方,跟着那群军医救治伤员。
鹿明昭看着曾经素爱穿浅色衣裳的人,任由血污染红他的盔甲。曾经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此时双手满是脏污,穿梭在简陋的病床之间。
她眼睛酸涩,撇开脸将自己的眼泪擦去。就这样,她站在那里看着裴钰,看了许久。
打了胜战,自然是要论功行赏。裴钰早让人去附近的村寨买了几头猪羊,还有几桶好酒,士兵们围着篝火烤起肉来。
小皇帝高坐上头,宦官跟在身侧,裴钰身为主帅坐在小皇帝下首,众人都知道在军队里裴钰的话是军令,故没人将小皇帝放在眼中,自然也没人上前敬酒,反倒是裴钰那边,身边的人络绎不绝,酒空了一杯又一杯。
小皇帝安安静静地等着宦官割肉给他吃,眼神完全不敢放在裴钰那边。鹿明昭知道,裴钰做了一辈子的臣子,不管他如何看不上这个小皇帝但他还是会维护皇帝威严。
裴钰有些踉跄走近,他单膝下跪,举起杯中酒,道:“陛下得天护佑,我军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臣恭贺陛下此战告捷。”
下面的人鸦雀无声,小皇帝受不起裴钰的大礼,他蹿了起来,忙走到裴钰面前,作势要将他扶起,却被裴钰用眼神制止。
小皇帝回头将自己的酒杯拿在手中与裴钰轻碰了一下,道:“爱卿勇猛,实乃我幸,爱卿的心意孤领了。”
他又举起杯对着下面的人,行君礼,道:“多谢各位英勇的战士,今日既是庆祝,也是告慰亡魂,第一杯敬我们死去的家人。”
裴钰的臣服,皇帝的谦卑,让士兵们士气高涨。
大家共同举杯:“敬亡灵!敬陛下!”
一旁的鹿明昭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对这位未来的皇帝有了些期许。
裴钰借着酒醉便被自己的亲信搀扶了下去,一直关注着裴钰的她,立刻跟了上去。
裴钰被人搀扶进了自己的帐子里,他躺在床上摆手让人离开。就在亲信离开后,裴钰躺在床上睁开了双眼,眼睛满是清明,全然不像之前醉酒需要人扶的样子。
裴钰将衣服松开,走到帘子后面的浴桶里开始洗漱。鹿明昭没再继续跟着,而是在各处看着裴钰生活的痕迹。
裴钰的帐子东西简单,一张小榻,一个书案,一个衣架子,还有...一副棺材?
那棺材偏大,像是....双人的。
帘子后的水声戛然而止,裴钰裹着一件里衣便出来了。
上衣穿得松松垮垮,她的第一眼便落在裴钰胸前狰狞的伤口。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熟练地给自己上药,药粉落在伤口上,他都不曾皱一下眉头。
她可是记得,裴钰当初为她挡刀时,伤了胳膊,借此在家修养了许久。
裴钰上完药后,他拿出一把刮刀,将自己的胡须清理干净,随后再吩咐人打来一盆水将脸洗净。
裴钰恢复了之前的容貌,鹿明昭许久不见他,盯着他一眼都不曾挪动。
她原以为裴钰做好这一切便要上床歇息,但他却没有走向床榻。
而是走近了那副棺材。
裴钰将棺材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像是对待一件珍宝,此时他的眼里多了几分色彩。
这更让鹿明昭好奇,这里面到底是谁?
棺材盖被裴钰轻柔地推开,鹿明昭凑近去看,那是一张与自己一样的脸。
她吓得退后了几步,震惊地看向裴钰,只见裴钰其中一条腿已经踏入了棺材里。
他,这是要和自己同棺而眠!
裴钰躺了进去,鹿明昭平复了好几次心绪,终于还是抵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趴在棺材边往里面看个究竟。
她也想知道,裴钰为什么要留着自己的尸体。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反倒有些期待。
她安静地站在棺材边,盯着里面的动静。裴钰只是躺在她身边,轻声向她说这话,无非是今日打到哪里了,士兵伤亡多少。
也不知道裴钰是用了什么办法,保着自己的尸身不腐。
“你放心,我没受伤,我是一个文人,不会舞刀弄枪,只会坐在后面出谋划策。”
若不是鹿明昭亲眼所见,她真的会相信他说的鬼话。
裴钰像个长辈一般,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到他的下一步计划,小到得了一朵花,但整个帐子里都只有他自己碎碎念。
因为棺材里的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裴钰突然提起小皇帝的身世,“那孩子也是可怜,因着母亲的原因,不受父亲重视,堂堂一个皇子活得连个庶子也不如。不过,他算是聪慧,只是...只是太懦弱了...太容易受别人的控制。”
鹿明昭看得出来,来喜的义子恐怕被权力蚕食着,自己手里握着一个小皇帝,裴钰又功高盖主,等天下一定,裴钰这个人首当其冲要被皇帝处理掉。
他撑起上半身,曲起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在怪我?怪我在你死后一意孤行挑起这场战事。”
“我不怪你。”
尽管裴钰听不见,但看着他自责的模样,他还是说了。
“就算你怪我,我也要做。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受着。”
泪珠砸在尸体的衣服上,再滚烫的泪水也浇不醒沉睡的人。鹿明昭知道裴钰是何等一个理智的人,他早就知道自己死了,不过是清醒地沉沦罢了。
他哽咽道:“他们都说你死了,要让你入土为安。我不愿,让你陪着我颠沛流离,对不起。”
裴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忽而一笑道:“我只想要你再陪陪我,只要你在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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