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青菱将窗子开到了最小,青荷端着热水进来,小声对姐姐说:“姐姐,姑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晚?”
青菱在帐子外低声唤着:“姑娘?该起了。”
床上的人无应答,青菱挑起帘子,只见鹿明昭还在梦魇中。
她双手紧攥,梦里呓语。
“来喜...不要...”
青菱见她脸上酡红,手覆在她额头上,手里一片温热。
“糟了!”青菱将帐子放下,匆匆交代青荷几句,“姑娘发热了,快去打温水来替她擦拭,叫几个人进来帮她换身干净的衣裳,夫人那边也叫人去禀告一声,我去请府医来。”
青菱交代完后,半点未曾耽搁。青荷将姐姐嘱咐的话一一记下,出院子将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府医赶到时,鹿云初早已坐在床边,亲手打湿了额上的锦帕放在她的头上。
“麻烦何大夫快瞧瞧,昨日夜里姑娘还好好的,早上起床时就已经开始发热了。”
鹿云初将位置让出,何大夫将帕子盖在鹿明昭的手上,轻搭上脉,屋里众人都放轻了呼吸。
此时睡梦中的鹿明昭紧闭着双眼,下唇也被自己咬破了皮,何大夫轻声站起来从各个方位喊她:“大姑娘,醒醒。大姑娘,快醒醒。”
何大夫又用了针扎,十指连心,就算是一般梦魇的人也能醒来。可随着针扎入,除了疼痛能从脸上看出来,但梦里依然未醒。
何大夫将针一一收去,他叹气走到桌上开了几副药方,如实向鹿云初说明当下的情况。
“大姑娘如今最要紧的事是醒来,她这样子看似是梦魇,但试了法子都没用。发热倒是不严重,但她醒不过来,这药难以喝下去,身体也会被拖垮的。”
这样看来何大夫当真没了办法。那该怎么办?
鹿云初深知以现在的手段,若是熬不过,便只有香消玉殒的份,不到最后她偏不放弃。
她交代:“劳烦何大夫煎药,无论如何都要将药给我灌下去,哪怕一丁半点也总好过一点也没有。”
“青鱼,跟我去一个地方。”
青鱼自然知道家主要去哪,她行至身后回道:“是。”
人刚走出院子不久,迎面与青霜遇上。青霜跑得很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家...家主,有个小和尚...给了门房这个,说,说是务必交...交到您手上...奴婢,奴婢不敢耽搁。”
鹿云初将青霜带来的东西接过,无名的信封被她打开,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病从梦中起,梦醒病自散。
笔力入木三分,自然飘逸,乃是出世之人所写。
鹿云初只一眼便知道是谁给的提示,她回望屋里,脸上带着些许痛色,“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也只能等着了。不过,我可不愿意将命运完全交给老天爷决定。”
她神情坚定,“青鱼,将侧房收拾出来,主屋的外面摆一方小榻,我得守着我的儿。”
院里因着家主的命令很快就忙活了起来,鹿云初将何大夫煎好的药吹凉喂了下去,大多都从嘴角流走,一碗药喝尽了,再续上一碗。
温水被一盆盆抬走,又一盆盆抬进,鹿云初就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女儿一整晚。
—
鹿明昭迷失在了一片大雾中,她耳边全是刀剑互击的声音,但面前的路都被雾遮住,只看得清一丈以内。
一位士兵冲了出来,剑被他单手高举,脸上、身上的血迹将他染了个血红,看来他是拼着万难从人群中才得以冲过来。
“裴贼,你涉嫌谋反!杀尽皇族!今日我必要与你同归于尽!”
“纳命来!”
那位士兵直直地冲向鹿明昭,她迅速往后退,但还是被一具尸体绊倒,那士兵速度很快,鹿明昭认命般抬手抵挡。
鹿明昭心想:啧,完了!又得死一次。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士兵的身体穿过她的灵魂,如刮起一阵风将魂灵吹散,又很快地聚了起来。
鹿明昭呆呆地伸出手望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预示着自己早已死亡。
哎?死早了。
身后叮当一声,两把剑的主人拼命地想将对方杀死。鹿明昭站起来望去,与士兵对峙的那人胡子拉碴,一身黑色劲装,看着士兵的眼神里空洞,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
鹿明昭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就算他如此不修边幅,她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了裴钰。
可她记得裴钰是文臣,虽体格健壮,但手上只有握笔的茧子,他什么时候学会拿的刀剑。
一只羽箭从远处飞来将那士兵射中,士兵脱了力,被裴钰钻了空子,一剑穿透了那士兵的心脏,直到士兵拉着他的衣角缓缓垂了下去,他才将剑拔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他的脸上、眼睛里,他从未眨眼,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裴钰直视着鹿明昭这边,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情绪,身边的迷雾散开了一些,鹿明昭也看见了裴钰的身边,生路全被人围堵了起来。
裴钰无处可逃!
其中一位副将眼里全是胜利的兴奋,能将裴钰这个乱臣贼子杀死,自己至少都能封侯拜相了。
“裴钰,你若是乖乖受降,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士兵们整装待发,只要副将一声令下,裴钰就会被乱剑捅死。
没想到裴钰一点都不在意,他嗤笑一声:“既已谋反,裴某何惧?再不将我拿下,你们才是真的要输了。”
副将没将裴钰的话当真,只当他是临终时的嘴硬,见裴钰不降,副将长剑举起,准备下令。
裴钰突然出声:“我们节节败退,你真当我们没有后手吗?”就在副将因这话愣住的时候,裴钰将腰间藏着的信号烟射向空中。
接着拿起刀剑想撕出一个口子,副将的优柔寡断让裴钰得以求救,他被裴钰耍得团团转,咬牙切齿道:“杀了裴钰,本将军要将他碎、尸、万、段。”
“不要!”
鹿明昭忘记了自己的魂,没有人看见的魂,就算她挡在裴钰的面前,刀还是会穿过她。裴钰一人终究难以抵挡,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就连那往日俊俏的脸上也留下了细小的伤痕。
远处骏马齐奔,马儿嘶鸣的声音让裴钰弯了弯嘴角。
他的援军来了。
“吴副将,逆党的援军到了,他们来的方向...好像是咱们驻扎的方向,那将军...岂不是。”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将军以少数人留守营地,而他们迅速击败敌人回防。没想到裴钰边打边跑,将他们带的越来越远,原来是给他来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吴副将既已得知大本营已沦陷,抱着拉裴钰一起死的决心,飞下马,以自身血肉堵住裴钰的剑,将自己左手的短剑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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