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才收回来,小麦还没下种,陆拾倒是一刻也不停歇,一早就出门翻地去了,出门叮嘱卫晚等他回来做午饭,卫晚应着,笑着将他送出门。
卫晚将陆拾剥去外壳的核桃倒在竹筛上晒,刚把核桃摊平,便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冯掌柜。
陆拾不在家,卫晚便打开院门,请了冯掌柜在小院里坐,沏了茶,她就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冯掌柜望着卫晚,一时间欲言又止,神色间踌躇不定。
卫晚笑意清朗,倒是看不出什么隔阂,从容地开口,“冯掌柜既来登门,有话不妨直说。”
冯掌柜面露难色,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实不相瞒,是王家那边托我来说情,还想再请夫人出手绣一幅物件,不知陆夫人可方便?”
卫晚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冯掌柜亲自登门,我本不该推脱,只是家里农活多,我这手长了茧子,实在有心无力。”她说得半真半假,家里农活确实多,可陆拾几乎不让她沾手,只是这几日天气微凉,她洗过手后也懒得涂胰子,手摸起来有些粗糙。
经了上一回的纠葛,卫晚不愿再与王家有半点牵扯,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
冯掌柜又坐着说了会儿话,见卫晚始终没有松口,也不便多留起身告辞,卫晚取了两包晒好的桃干包好,客气地将他送至院门外。
刚出门便撞见归来的陆拾,冯掌柜连忙欠身行礼,陆拾目光沉敛,看着冯掌柜的目光满是戒备,先打量了冯掌柜两眼,又见卫晚笑意温婉从容送人,才点点头算是回礼。
待人走远,卫晚自然挽住陆拾的胳膊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将冯掌柜登门、王家想再请她刺绣一事说给陆拾听。
陆拾身子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待听闻她已然委婉回绝,悬起来的心又松了下来,将卫晚安置在椅子上坐好,人就进了厨房。
冯掌柜只是个小插曲,并未在卫晚的生活中掀起涟漪,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了一场雨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晨起露冷,夜里更是沁人凉意,卫晚早早便备好了厚实的夹棉衣衫,就等着给陆拾添衣御寒。
曾几何时,陆拾是村里人人忌惮畏惧的汉子,如今时过境迁,他被卫晚悉心照料,反倒成了村中男子心底艳羡不已的福气之人。
四季衣衫常穿常新,里里外外都是卫晚亲手缝制,出门必定是干干净净,院子打理得也是整整齐齐,最重要的是卫晚识字手巧还能换钱回来,对陆拾更是温柔体贴。
如此,又怎么能让人不艳羡?
可人心向来复杂,艳羡久了,渐渐便化作了藏在暗处的嫉妒。
夜深人静之时,陡然有火光冲天而起,夜色被映得通红,不知是谁蓄意纵火,烧了陆拾从前居住的老屋。屋中木料本就干燥枯朽,里头还堆放着秋收后余下的谷秆秸秆,火势一沾便燎原,不过片刻工夫老屋便被烈火吞噬,烧成一片断壁残垣。
待到清晨破晓,陆拾如常准备进山,路过时昔日旧宅已经化作一片焦黑,他眸底戾气翻涌,周身漫起沉沉寒意,静静地伫立在前沉默许久,终究未曾开口言语,片刻后依旧照旧进山,只是今日归来得比往日早了许多,手上还拎着两只肥硕的野鸡,还有一只野兔。
卫晚依旧睡着,他仍旧如往常般的轻手轻脚地做着家里的活,他所有的行为都一如既往,彷佛大火烧掉的不是他住了多年的旧屋。
卫晚醒来听说了这事,当即就要去找卫昌要个说法,陆拾见状连忙将她拉回来,安慰她说此事他自有分寸。
卫昌前前后后查了四五日,最后含糊其辞地给了个理由,说是夜里有人烧纸祭祖,火星飘进了陆拾的旧院,院中又堆着晒干的秸秆,才意外酿成火灾,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
九月初五这日,卫晚早早的收拾好与陆拾一起去了镇上,说好了今日要送王知柔出嫁,就算与王家有隔阂但她答应的事不能言而无信,出了黑虎镇沿着官道往前走五里地有一座路茅草亭,木柱支撑着茅草顶,给往来行旅的人歇脚用的,很多人迎亲送客都在这个地方,时间久了大家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五里亭。
卫晚早早地来到五里亭却没有在亭子里等候,她不想与王家人再有什么交集,准备等王家送亲的人返程后再上前。
王家七小姐出阁,排场自然十分盛大,鼓吹在前,鼓点咚咚,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后面跟着十多驾马车满载箱笼妆奁,队伍中竟然还跟着身穿甲胄的士兵,看来这马家在梁州是有些地位的,走在前面骑马批红的应该是新郎,看上去算不上俊朗却也周正干净,眉眼平和的看上去像个读书人。
按道理远嫁新郎不用亲迎,派个接亲的人来就可好,马家既然愿意千里跋涉让新郎亲迎,这已是极重的礼数,可以看出马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如此王知柔嫁到梁州应该不至于被人轻视了去。
卫晚远远地望着,等王家送亲的人走远,才从树干后走出来,王知柔恰巧朝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卫晚将竹篮放在亭子旁边的石凳上,端出一碗饺子递给王知柔,“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吃吧!”
王知柔接过,在王家的时候她吃过卫晚做的饺子,和家里做的不一样,她低下头红了眼眶,心中的不舍直到此刻才宣泄而出,今日出嫁祖母以母亲居霜为由没有让她们见面,母亲这个词在父亲去世后就一并消失了,她的心里没什么波澜,可她知道那是祖母对她的警告,她以为她不在意的。
卫晚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王知柔和着眼泪将那碗饺子吃的干干净净,抬头时却是笑着的,“好吃。”
卫晚也跟着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本她画好的绣样递了过去,“有时间记得给我写信。”
王知柔眼泪再次盈满眼眶,可却努力的没让眼泪掉下来,“姐姐......。”
“珍重......。”卫晚说完别开脸淡淡的瞥向别处,她不喜欢离别,每次似乎都是生离死别,王知柔算得上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陆拾说黑石镇到梁州要走上两个月,还要翻过太白山,这一路上翻山越岭路途艰险,以后相见怕也是极难了。
风吹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枯叶打着旋在脚边徘徊不肯离去,两人静默的并排而立,谁也没有先打破沉默,新郎站在远处没有催促,极具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脚边的树叶随风飘远,也总有新的树叶落在脚边,卫晚突然想起那首“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是诗句来,想来当时的作者就是这样的心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极轻的说了一句,“走了。”
离开五里亭的时候,天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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