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卫晚到了田里时,柳树下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分成两拨,一拨便是耿家二嫂一群人,还有一拨的大嘴婶他们。
远远的看着卫晚走过来,槐花嫂子便起身将石头让出来给卫晚坐,她就席地坐在地垄上,大嘴婶便凑过来低声的说道,“卫怀死了。”
卫晚手中的动作一顿,死了?村人吵架常有,但死人就不一样了。
“倒是可怜了钱寡妇,这才改嫁没多久,哎——,”周婶唉声叹气,仿佛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对钱寡妇多了几分同情。
这边还没人接话,那边倒是传来耿家二嫂尖锐的声音,“有啥可怜的,钱寡妇克死了石头,这才两个月又克死了卫怀,这不是天煞孤星,是什么?”
“卫怀家中还有两个小子,也还不足十岁,这钱寡妇自然也不会管,苦了孩子了。”槐花嫂子幽幽的接了一句,撩起袖子压了眼角的水气。
满仓当年为了躲避抓壮丁,跑到山里躲藏,天寒地冻的差点冻死,回家后命是救回来了,可这么些年一直都没个孩子,每次听到孩子受苦,槐花嫂子总是免不了掬上一把泪。
“哎,卫山媳妇还怀着孕,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卫晚默默的听着他们这些闲言碎语,话头接着话尾,一句赶着一句,同情有之,幸灾乐祸的也有之。
只是这话题绕着绕着竟然绕到卫晚身上来,大嘴婶望着卫晚的肚子,砸吧着嘴巴,咬了一口手上的杂粮饼,“你这也成婚半年多了,怎么还没个动静?”
“是啊,晚丫头还是早些生一个的好,生了孩子这人也就算是坐实了。”周婶跟着道,眼光还瞥向陆拾那边,似乎是怕陆拾跑了。
卫晚笑笑没有接话,心里倒是也想到这个问题,以陆拾那般频繁的程度,两人又没有避孕,怎么就没怀上,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她自己的问题,只是她倒也不急,孩子这事倒也不急,也没在意,如今被人提起来,她还真的要当个事,想着忙过这阵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唠嗑唠了一阵子,卫晚倒是没事,大家可都是要干活的,也就都陆陆续续的回到自己地里干活去了。
卫晚便将目光投向了陆拾,他只是一味的弯着腰收割这稻谷,似是感受到了卫晚的视线,抬眸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目光撞在一起,相视一笑。
晚上回到家,卫晚和陆拾说起了孩子的事情,陆拾似乎对说他“不行”这个事非常在意,一整个晚上都在证明他很行,至于孩子他倒是不那么在意。
卫怀死了,钱寡妇不依不饶的非要报官,卫山躲进山里不回来,卫山媳妇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钱寡妇绕过他们,最后还是卫昌出面调停作保,几番周旋下来,最后议定卫山家拿出两贯钱了结此事,再帮钱寡妇将粮食收了,这事也就了结了。
卫晚知道后,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一条命,两贯钱。还真是应了那句人命如草芥,轻贱的都不值分毫。
钱寡妇拿了钱便带着孩子回了自己的家,没过多久豆腐作坊又开了起来,照旧过着原来的日子,看不出有几分伤心。
倒是卫怀家的两个孩子,骤然失了依靠,无人照管,卫昌作为里长,于心不忍,与钱寡妇交涉了许久,才将卫怀的地要回来,招呼了村里几个壮劳力,帮着将卫怀地里的粮食收进来,剩下的便只能让两个半大孩子自己勉强度日了。
这事在村里闲话了几日,又是忙碌的秋收季,人人都忙着抢收庄稼,闲言碎语的也就歇了。
地里的稻谷收完后,大豆还需要些时日,接下来便是到卫昌那里定用谷场的日子。
谷场是村里人一起出钱修的,公用共享,年年下了谷子后就到里正那里定日子,排着队打谷粒。
轮到卫晚这日,陆拾早早的将院子里的谷禾运到打谷场,打谷场不大,一次也就够两家人家用,他们恰好排到和满仓家一起,两家一人一边,各自将谷禾放在地上。
“卫晚,你家的谷穗看上去可比我们家壮实多了。”满仓笑着说,脸上都是艳羡,话是对卫晚说的,陆拾如今虽没以前吓人,但许多人还是不敢与他说笑。
“人家陆拾,日日将粪肥弄到地里沤肥,”槐花嫂子很自然的接了话,又猛然顿住,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满仓一眼,见他并无不悦才敢接着开口,“地里肥料足了,自然长的好。”
满仓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笑着开了口,“也是,明年咱们也多上些肥料。”
槐花嫂子的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笑了笑没有说话,可卫晚总觉得笑意有些勉强。
之后,满仓他们不再说话,卫晚也不是多话之人,便都各自忙碌起来。
摔打谷穗,石磙碾压,扬场的时候灰尘大,陆拾便让卫晚站的远些,省的呛到她,这引来了槐花嫂子的艳羡,却也只是一瞬间。
慕色四合,落日沉山,陆拾才将谷禾全部脱壳完毕。
今年卫晚种了约莫八亩的栗米,陆拾肥料上的足足的,年成也顺,过了称足足有十八石的干谷,除去按亩该缴的田租粮米,卫晚在心里细细盘算一番,还能余下十五石左右,折合下来约莫四百来斤,留出来年的谷种,余下的粮食足够她和陆拾安稳过冬。
再有地里还有冬麦收了后种下的大豆,和陆拾屋后那六亩大豆,加起来也能收下不少,多的就拿到集市换成银钱,念及往后日子温饱无忧、仓廪有余,卫晚心底悄然涌上了欢喜。
收了栗米,能歇上几日,陆拾便趁着这些时日,又进山将那些桃子采了回来。
村人也知道陆拾进山采了好东西,可不知道在哪里采的,也有心思活络的悄悄跟着去过,三两下便被陆拾甩掉了,即便有人侥幸知道了,也未必敢上前采摘,那片松林被村里人视为禁地,别说穿过松林,就是接近松林也不敢。
他不仅摘了桃子,连崖边那些核桃也摘了回来,桃树下的那些山枣被他摘的差不多了,他便绕远一些,在一处崖边又寻到一片山枣树,只是崖边地势陡峭,采摘起来格外费力,他小心翼翼攀着岩石,费了不少工夫,才将那些山枣摘下来,装满了两个口袋,够卫晚吃上一阵子了。
到家时卫晚还躺在炕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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