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儿的事闹过三五日,妮儿的婚事就定了下来,定给了同村卫良家的老大,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卫昌保的媒,婚事从简婚期就定在冬月,满打满算三个月的时间,去掉秋收的时间,准备婚事的时间没多少。
那个男人卫晚是见过的,个子高高的,骨架也结实,常年穿着一身粗麻布短褐,也因为常年日晒劳作肤色黝黑,性子有些木讷,之前到镇上的时候,旁人总是闲谈说笑,他大多都是听着很少插话,有人同他说话,他也只是垂着眼低声应上一两个字,每次在地里干活也都是埋着头,和他爹一样都是老实人,卫良媳妇性子也软,一家老实人倒是不会欺负了妮儿。
自从妮儿跟着卫晚在王家待过两个月,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处事沉稳有条理,如今俨然已经是一个极其通透的的孩子,耿大叔遇事常会寻她商议,听听她的主见,小小年纪,便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若是嫁到过去,妮儿能顶起门户,倒也不失为一桩好的姻缘。
自打那件事之后,卫晚家反倒热闹起来,常常有三五人相约着到家里来聊天,请教裁衣做鞋的事儿,也闲话家常,卫晚倒是从这些人口中对枯河村有了更多的了解。
周婶今日又拿着鞋底子到家里来,卫晚倒了水就陪着周婶在炕上说话,但大多数是周婶说她听着。
钱寡妇要改嫁了,嫁给了早年死了媳妇的卫怀,过几天就要办喜事。
卫山媳妇怀孕了,前头生了三个姑娘,全家上下都暗暗期盼,这一胎能得一个小子顶门立户。
张先生家的贞儿,说给了隔壁临河村丁秀才家的小子,听说年少勤学,年纪轻轻也是秀才,前程可期,说不定以后就是举人了。
张先生的的贞儿,卫晚也是见过的,眉眼清浅柔和,眼眸沉静温顺,虽算不上灵动,却干净澄澈,少有乡野女子的粗莽气,五官单看平平无奇,合在一起就格外的端庄,颇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倒是与她的那位生性刻薄的母亲截然不同。
卫晚不喜欢张先生家的娘子,每次见人时嘴角都紧紧的抿着,不屑常常挂在脸上,看人时又总是居高临下,因为张先生有着功名总是一副看不起旁人的样子。
只是可惜了,家里有个秀才老爹,贞儿却是没认识几个字,贞儿能嫁予读书识字的秀才子弟,想来也是一桩安稳体面的好姻缘。
这边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大嘴婶的喊声:“晚丫头,在家不?”
卫晚闻声起身,抬手掀开棉布门帘,柔声应道:“大嘴婶来了。”大嘴婶是卫昌家的婆姨,以前也常来,只是这段日子来的更勤了些。
大嘴婶走进院门,身后还跟着一个怯怯的小媳妇,卫晚认得是那日在田埂柳树下羡慕她命好的人,若是她没记错,她是卫满仓的媳妇周槐花,和周婶沾着远亲,到底是什么亲戚她也不清楚,只是按照卫家的辈分她该称呼一声嫂嫂。
大嘴婶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开口:“这槐花啊,心里惦记着请你帮忙裁个鞋样,脸皮薄,不好意思独自上门。我和她说晚丫头好说话,断然不会推辞,这不,我索性就把人一并领来了。”
卫晚笑着亲切地唤了声“槐花嫂嫂”,侧身将二人迎进屋,搬来木凳请她们落座,随即取出自家备好的各式鞋样,摊开供周槐花挑选参考。
陆拾穿的鞋子都是卫晚亲手做的,鞋底层层裱布是实打实的千层底,绵软厚实,贴脚又舒适。不像村中别家男子的鞋子,只求凑合耐穿,鞋底草草拼凑缝制,硬邦邦又磨脚,整日趿拉在脚上。
男人们羡慕陆拾能穿着合脚的千层底布鞋,时常念叨着,让自家媳妇也学着些,从前村里人多对卫晚态度不好,如今反倒拉不下脸面主动上门讨教手艺。
槐花指尖轻轻拂过精巧规整的鞋样,眼底都是真切的艳羡,又低声问了千层底的裱布法子、纳针技巧。卫晚毫无保留,随手拿起手边正在缝制的半成品鞋底,递到槐花面前,耐心细致地一步步拆解。
妇人们围坐一处,说说笑笑,话题是东家西家的也没个定性,说着就又顺势说起裁剪衣裳的窍门,卫晚素来大方,也不藏私,将自己针线手艺、缝制心得坦然分享。
自周槐花主动登门求教之后,便像是开了风气一般。往日里与卫母生前交情不错又本分和善的几户乡邻,也陆续主动上门走动。
每逢有人来访,卫晚都是和颜相待,她待人温和热忱说话也好听,来了人就以礼相待,临走时又温和相送。
一来二去,卫晚的小院渐渐热闹起来,人情往来慢慢回暖,朝夕之间,琐碎家常、邻里寒暄糅合在一起,褪去了往日的孤清,让卫晚真切体会到,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安稳暖意。
七月望日,是荐祖祀魂之日,晚风浸着山野清肃的凉意。
陆拾将院落清扫干净,在院子正中摆好木案,铺上藏蓝色粗麻布桌布,案头上摆了新割的早谷、鲜枣、脆嫩秋瓜,再配上几个山间时令野果,一碗清冽薄酒,以此秋尝荐新,敬奉先人。
乱世飘摇,山河动荡,乱世之中人命微如草芥,世人皆心存敬畏,既在今日追念先祖,感念养育庇佑之恩;亦趁阴气渐盛之时,遥祭四方无依孤魂。只求亡魂安息。
卫晚与陆拾并肩而立,神色沉静肃穆,敛眉垂首,满心虔诚。二人依次上香、躬身跪拜、伏地叩首,没有繁复的规矩礼节,态度上却分毫不敢怠慢。
于他们而言,这一拜,祭的是家中先祖,亦是乱世里沙场殒命、埋骨异乡的同袍,山河流离,死生无常,万般念想,都在静默祭拜之中了。
卫晚双十合十,跪在软垫之上,心中默念着,“卫晚,安息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也愿你能与父母相遇。”
纵然未曾与卫三夫妇相识却由衷感念,因为他们才让如今的她得以扎根此地。
“感念沙场埋骨的诸位将士英灵,往后清明、秋尝、寒衣之日,我与陆拾,还有代代子孙,皆会为诸位供奉香火,岁岁不忘。只求天地庇佑,英灵护持,护我们无灾无难,岁岁安康。”
七月望过后,暑气渐渐散去。
地里的作物长势甚好,陆拾也不用日日到田里去,便时常到山里去,打回来一些山鸡野兔回来给卫晚补身子,每次回来口袋里都满满装着山里宅回来的野果给她解馋,时不时的也会摘回来几个早熟的桃子,吃起来还有些酸涩,倒是合了卫晚的口味。
地里的活少了以后,他就接手了家里家所有的活,不让卫晚沾手。
一时间她倒有些闲的发慌,便在陆拾出门后,找些力所能及的活来做,陆拾回来后总是沉着脸,卫晚要哄上许久,又是撒娇又是许诺,才能哄得陆拾开心,只是这许诺多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卫晚的代价就是有着陆拾折腾,每日早上起来都想扒陆拾一层皮。
院子里那块菜地,胡瓜长势过猛,卫晚就算已经腌了不少,也依旧吃不完,便送给乡邻,如此一来,乡邻往来倒的越发和睦了。
暑往秋来,几场秋雨卷走了残夏的燥热,田间层层稻浪翻金,谷物饱满,瓜果成熟。
转瞬便是深秋,秋收如期而至。
在卫晚精心的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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