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蜜杏和肉松的收入,卫晚的心暂时安稳下来,从小她就知道钱有多重要,甚至远远超出陆拾对她的重要性,这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稳活下去的底气,即便有一天这小村子不能待下去,她依然有离开的底气,即便有一天陆拾的感情淡了,她也依然有活下去的底气。
她盘算过了,他们这些农户都是靠着地里的收成生活,这一年忙活下来,去除田租、禾秆刍藁和人头税,能留在手里的口粮不多,更何况还有徭役,她若是不想陆拾被征调徭役,就要交更钱,虽然规定的是三百文,可摊到他们头上交的不止这个数。
好在去年下过两场大雪,加上今年春雨充足,地里收成不错,交了那些税收后在留下明年的种子,剩下的小麦也足够两人生活了,若是栗米也能入冬麦这样的收成,至少今年的日子不会难过。
收了冬麦的地里翻耕过后就改种了大豆,枯河村地处边关,冬天来得早,赶不上种夏粟,种上大豆既能养地,也能赶在早霜之前收回来。
只是这些活陆拾一概不让她沾手,她坚持了两日反倒惹得他不快了两日,甚至晚上还颇有骨气地与她冷战,无奈之下她只好作罢,在家等着他回家。
地里的农活忙完已经是七月初了,正午日头毒辣,家家户户都关上门躲在家中避暑,地里剩下的一些散活就只能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或是太阳落山的时候的时候再做,
卫晚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在菜地里忙活的陆拾,“四叔,我们种两棵树好不好?”这院子光秃秃的,除了屋檐下那窄窄的一溜阴影外,竟没有一处可遮阳的地方,烈日当空地面都晒得发烫,到了正午院子里更是没法落脚。
“我们要不从山上挖两棵杏树来?到了来年春日,杏蕊灼灼,满院繁花,既好看雅致,日后结果,又能制成果脯蜜饯,一举两得”,她将手中最后一棵山枣放进口中,“或者种上两棵桃树,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是极好的,到时候我们就在树下放上桌椅,吃饭喝茶乘凉都方便。”这般想着,心头的燥热,也稍稍平复了几分,面上就显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来。
陆拾抬头望着斜倚在门框上的人,手里捧着青红各半的山枣,眯着眼睛朝着他看过来,嘴巴翘得高高的,面上一副憧憬的样子。
陆拾第一次没有接话,他们这样的村子院子里都是不种树的,穷人家只顾着活命,哪里有工夫栽树,贼人进了村会认为院里有树的人家家底会丰厚一些,反倒引来灾祸,再有就是老树根会往地下钻,他们这屋子的土墙本就不结实,树根一拱墙体就很容易裂开。
可卫晚的要求他从未拒绝过,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妮儿拍着门板哭泣的声音,“晚姐姐......”。
卫晚没有犹豫快走几步打开院门,妮儿站在门外,眼睛肿的像两个大核桃,发髻零狂乱,看见卫晚再也忍不住扑进了她的怀里,大哭起来,哭的毫不含蓄,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她一动不动任由妮儿抱着,这边哭声还没停下,后面就又是一阵高一声低一声的骂声,那尖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耿家二嫂。
耿家二嫂骂骂咧咧地朝着他们院子的方向而来,“你个死丫头,你跑,你倒是跑得掉呀!”
卫晚眉头皱了起来,朝陆拾看了一眼,陆拾扔下手中的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了卫晚的身后。
门外已经聚集了一群人,耿家二嫂叉着腰站在大门大骂,声音尖利洪亮,忽高忽低的很有节奏,引得更多的人探出身子来看热闹。
耿家二嫂那边骂骂咧咧的还没完,耿家大嫂抹着眼泪也跟着过来,走路一瘸一拐,额头还渗着血,她显然不善言语,听着耿家二嫂那些话,也只是红着眼眶说一句,“你胡说......”就没了下文,最后实在是骂急了也只是恼怒的说了一句,“你们家欺人太甚,提亲不成竟然想生米煮成熟饭,”就这还被耿家二嫂那高亢的声音盖了过去,她只能无助的看向卫晚。
妮儿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就只是一味的抱着卫晚哭。
卫晚皱着眉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个七七八八,原来耿家二嫂娘家侄子前几日来提亲被耿大叔拒绝了,没想到这耿家不死心今日又来了,耿大叔不在家,家里除了两个半大小子都是女眷,那侄子竟然霸王硬上弓,耿家大嫂死死的拖住那位侄子才让妮儿跑了出来,大嫂额头上的伤也是被那位侄子弄伤的。
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卫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恼怒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女人在什么时代都要被当作牺牲品?
卫晚拍了拍妮儿的肩膀将她推到身后,抄起门后的一根棍子就朝着耿家二嫂抡过去,眼看着棍子就要朝头上下来,耿家二嫂吓得赶紧住声往后退了一步,棍子就从眼前一寸的距离砸在地面上。
空气静寂了一霎那,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平日里她对人总是和颜悦色,有人路过夸了几句她院子里的菜长的好,她也不吝啬的摘了送人,她打的褙子耐穿鞋样也好看,家里婆娘来请教她,她也不推脱,时间久了,大家总是觉得她还是那个好说话的卫晚,才会忘记她是拿着菜刀坎了卫大媳妇的人。
这一棍子看上去是实实在在的砸下来的,若是耿家二嫂躲的稍微慢一些,那就是兜头就下来了,不死也要丢了半条命。
卫晚心中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她当然没那么笨将人砸死,她是算准了角度砸下来的,若是耿家二嫂躲得过自然不会砸在身上,即便躲不过,棍子也只会落在旁边,但这棍子必然要让耿家二嫂不敢再造次。
她环顾四周才缓缓开口,“大邺律,强掠人以为妻者,无论从犯还是主犯,同等判罚,砍去左脚脚趾,男犯终身苦役,若是收人钱财那就是磔刑,处死后也是要暴尸荒野的。”她上次去镇上正好看到张贴的告示,里面就有这一条,她还问陆拾磔刑,他就详细的给她讲了一遍,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耿家二嫂收了多少钱财,到时候可就要看官府怎么判了,上个月听说强迫女子的案件有些多,官府怕是要从严从重。”卫晚语气不疾不徐,其实这种事闹不到官府跟前,自古以来就是衙门朝南,有钱没钱别进来,进了官府不脱成皮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唬一下人还是可以的,做多了亏心事的人,又怎么会不怕真的暴尸荒野呢?
耿家二嫂显然是被唬住了,半晌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磕磕绊绊的来了一句,“你别瞎说......长嫂如母,我给妮儿找个合适的婆家有什么错”。
卫晚轻笑,“父母双亡才轮到长嫂,妮儿父亲健在,更何况还有长嫂在上,如何也轮不到一个二嫂做主”。
耿家二嫂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卫晚抢了先,“二嫂,不如你回娘家问问那位有着秀才身份的堂兄,看我说的律法对不对?你也可以问问他,强占别人家女儿为妻是个什么罪名?”卫晚抬头看了看天,“耿叔也该回来了,若是知道此事,不知能不能以不顺父母将二嫂休回家,到那时也不知道二嫂的那些兄弟能不能容得下?”
“卫晚,这是我们老耿家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管了?”耿家二嫂憋红了脸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反击的理由,说完甚至觉得很有道理的挺直了腰板,“谁人不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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