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种下种后,就断断续续的下起了雨,这场雨来的很及时,细雨棉柔,把泥土都润透了,种子得了湿气,七八日的光景就发了芽。
天晴没几日,接着又是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就连后山干涸的河道都丰盈起来,地里更是郁郁葱葱,出苗后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个时候种子金贵,弄人大多是舍不得多撒,想着以后要间苗,播种的时候就播的偏稀,卫晚不一样,她虽然年岁不大,可下地的经验却足,平日里又肯虚心向老人求教,农活做的十分地道,播种的时候就下的足,满地的小苗就挤作一团,间苗就格外费事,两人在田间干了四五日才将间苗的活做完,几日下来,累的腰酸腿软。
岁月倏忽,朝夕躬耕,转眼便至四月末。
陆拾早早的就和耿大叔一起出了门,到镇上买些端午节需要的东西。
卫晚就在家试验她用酒曲发的面,吃了那么久的死面馒头,她有些怀念后世松软的大馒头了,她知道用酒曲可以发面,但具体怎么做也没试过,就想着试试,结果一罐酒曲快用完了也没成功,今天最后一次,若是还不行她就放弃了。
她掀开陶盆上的麻木,看着布满细密旗袍的面团,心中一喜,加上少许草木灰滤出的灰水揉入面中中和酸味,捏成小团放在锅上蒸,出锅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虽然不像后世那般的雪白暄软,但已经是难得的吃食了。
她心中暗想,今日陆拾回来就能吃到松软的馒头,比起往日里吃的那种馒头要好上许多,她甚至已经有了他会如何夸赞她的模样。
再看看北墙根的那些蔬菜,也肆意生长,青韭丛生,葵菜、芜菁长势繁茂,层层翠叶铺展满园;墙边的瓜藤顺着木架攀爬,黄瓜、豆角缀满枝蔓,嫩生生垂落下来。日日暖风滋养,雨水丰沛,一畦畦菜蔬鲜嫩饱满,青翠欲滴,满院皆是清新的草木香气,随手便可采摘,新鲜又便利。
等摘下一茬给耿叔和卫昌家里送去一些,农活忙过一阵,大家有一些闲暇的时间,周婶常常来窜门,妮儿也腾出了手,时不时来找卫晚说说话。
想着想着,卫晚就觉得这样的日子才过的踏实,就算是没了刺绣的活,总有办法能活下去的,比如她这馒头,还有松林后的那片桃杏林,杏子也该熟了,摘下来晒成杏干送到来掌柜那里,再过上几个月桃也熟了,还有松子榛子,总不能把自己饿死,至于王家她惹不起总躲得起,以后避开就是了。
忙碌了一日,卫晚早早的准备好晚饭,就等着陆拾回家。
卫晚坐在院中静静等候,等过了黄昏,又挨到夜幕沉落,四下静得只剩虫鸣风声,依旧没有等到陆拾的身影,夜色渐深,星河流转,一晃竟是熬到天光微亮,长夜将尽,陆拾仍旧杳无音讯。
一夜空等,杳无音讯,卫晚的心狠狠的悬了起来,慌乱与不安翻涌不止。
是什么事情耽搁了?能让陆拾彻夜未归,与他一起的耿叔也早回家了,难道是镇上遇到了以前军中之人相约喝酒,一时间忘了时间?接着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陆拾知道她一个人在家,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就彻夜不归。
还是路上遇到了流窜的逃兵被人打了?她来回踱着步,陆拾的身手她是见过的,若只是流窜的逃兵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可万一人多势众呢?双拳难敌四手,万一要是打不过呢?
她想着陆拾能遇到的各种可能,越想心里越慌乱,她解下围裙扔在炕上,换了一身简便衣衫,想着到到镇上去找人。
一路上走走停停,路边能藏人的地方她都要去看看,一直没有看到陆拾,心中的惶恐不断的扩大,可也知道自己不能乱了阵脚,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到了镇上。
她先到镇上的聚集点打听,因为她常常往返镇上,许多人认识她,也记得陆拾,却无人知道陆拾的消息,她又去了干果铺子问了来掌柜,来掌柜也说没见过人,她从镇东走到镇西,又从镇南找到镇北,也没人见过陆拾,这个人就像突然消息了一般。
此刻阳光正盛,卫晚的脸也被晒的红彤彤的。
最后她买上两坛好酒到衙门去找董先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她,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借卫昌的名头用用,到时候在与卫昌赔个罪。
大门口的衙役见过卫晚,知道她和卫昌有亲戚关系,也没为难她,知道她是来打听陆拾的事情便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卫晚心中“咯噔”一下,她快走两步到了衙役身侧从袖中抽出一个荷包,不动声色的塞进他手中,“大哥......。”
那衙役掂了掂荷包,四下看看,“姑娘再次稍后,我将卫里长交出来。”说着就往里走
卫晚站在原地心头慌乱,卫昌叔竟然也在衙门,听起来好像和陆拾有关,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的时间,卫昌从里面步履匆匆的走出来,边走便喊,“晚丫头。”
卫晚上前,声音有些颤抖,“六叔,是陆拾出了什么事?”
卫昌眉头紧锁,满脸愁云,长叹一声道:“晚丫头,陆拾昨日跟人起了冲突,将王家的一个家丁打成重伤,方才赵班头悄悄与我透了口风,这事可大可小,王家若是不追究陆就没事,若王家执意追究,陆拾怕是免不了要受牢狱之灾.“
又是王家?
先是冯掌柜不再收她的绣品,如今又是陆拾,陆拾是怎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吗?别说和人起冲突,只要事情与她无关,他是什么都能忍的,怎么就会弄到将人打成重伤的地步?要要么是对方挑衅惹到了他,而能惹到他的大概只有她的事,要么就是栽赃,无论是哪一种,王家怕都是故意的。
这般的处处刁难,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当初她拒绝为七姑娘绣嫁妆那般简单。
王家,究竟要做什么?
既然对方执意步步相逼,那她便亲自去王家当面问个清楚,自己究竟何处碍了他们的眼,要被如此针对。
有道是,忍无可忍的时候,无需再忍。
她朝着卫昌深深躬身一揖,从袖中取出银钱塞进卫昌手中,“六叔,劳烦你照拂一二,莫让他受委屈。”她未曾多做停留,直奔王家坞堡而去。
坞堡还是老样子,高墙围筑,壁垒森严。唯一不同的是,时至初夏,院内林木长势繁茂,浓荫层层叠叠,绿茵蔽日,比往日愈发幽深浓郁,整座坞堡都笼罩在一片沉郁的翠色之中。
门房见她神色平淡,似是早已提前得了吩咐,径直落下吊桥,侧身引她入内。
她拾阶而上直至二门,孙妈妈早已在那里等候。
卫晚依着礼数屈膝行礼,依旧礼数周全,只是那张素净的面庞上,再无半分柔和,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周身寒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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