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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开棺

雨镜池轻嗤一声:“娘娘想要什么罚?”

“想要?”叶涟漪瞬间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支起来的决心,榻了。

她怎么可能想要,不过是放低姿态服一句软,盼着他能够手下留情,怎么经他一问,倒像是她在渴求什么见不光的东西。

那点慌乱被雨镜池尽收眼底,她睫毛挂着露珠,一阵一阵轻颤,细眉不自觉拧成一团,唇瓣失了血色,却依旧带着一层水光,像是个精雕细琢的瓷人。

“方才不是还牙尖嘴利,现在这么急着脱罪,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句话压下来,叶涟漪鼻尖酸了,她吸了吸鼻子,抬起下巴,赌气道:

“我就是不知道,我就是什么都不懂,我家世普通,身无所长,没人教我这些道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这个娘娘,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我只知道锦儿年纪小不应该面对这些事,我只知道惹你生气了,你罚过我会没那么生气,会让我活下去……”

她破罐子破摔,说了这样长一段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雨镜池一时间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应该掐断她的脖子,或者至少让她滚出去,他咬着牙,最后只说了句:“没出息。”

过了好一会,叶涟漪的哽咽渐渐平息,只剩下肩头偶尔不受控制的轻微抽动。情绪褪去之后,她回想着自己方才的话,又开始后怕,可是再让她讨罚求饶却再说不出口了,她赌气紧抿着唇,气自己确实和他说的一样没出息。

雨镜池微微倾身,轻抬她的下颌,迫得她不得不抬眼望向自己:“娘娘同六殿下,相处不过数日,就这般母子情深?”

叶涟漪没有挣脱的胆量,也没有逃开的力气,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他是姐姐留下的孩子啊,姐姐对我很好,爹爹打骂我的时候,只有她会帮我说话。”

她不喜欢说家里的事,显得自己没什么底气,虽然本来也没有。

雨镜池松开手,语气似乎没那么冷了:“叶贤把你养成这样,也配担得起一声爹。”

叶涟漪凝眉,血脉的事哪有什么担不担的,她迟疑道:“他生了我。”

“蠢物。”

叶涟漪被骂的缩了缩脖子,这下她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绞尽脑汁钻研他每个表情,想着想着,眼角又续出一滴泪珠。

眼看那泪珠顺着脸颊要滑到她唇瓣上,雨镜池抬手,欲要替她擦下去。

叶涟漪闭了闭眼,下意识躲开:“别……”

雨镜池当真有些生气:“我打过你吗。”

叶涟漪缓缓睁开眼,看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悬在半空。下一瞬,滚落的泪珠落进唇间,她尝到了苦味。

“没……”

她低下头,默不作声。

雨镜池收回手,吐出一口闷气,斥道:“滚回你的承禧宫。”

叶涟漪眼睛亮了亮,就这么放她走了?

她慌忙自罗汉榻上撑着起身,脚步急切,生怕他后悔,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在二层,在房间里左右寻不到出口。

雨镜池要气笑了,他揉着眉心,说道:“楼梯在右边。”

“啊?”叶涟漪换了一个方向,小跑着就要下去,刚到楼梯前,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福安在下面悲声高喝:“掌印,您快去看看吧,太后娘娘薨了!”

叶涟漪被吓了一跳,忽然脚下一空。

“啊!”

楼梯实在是太窄了,她就这样直直摔了下去,比痛感先来的是眩晕,她还能听到周遭的声音,可四肢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雨镜池像是跑下来的,他似乎探了她的鼻息,还往她嘴里面塞了什么药。

药不算太很苦,后面的她记不清了。

叶涟漪被抬走后,雨镜池怒目看向福安:“糊涂东西,这种事情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福安冤枉,这种天大的事情他不应该大声吗。

雨镜池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一时没有挪步,指尖停在胸口感受过速的心跳,这样鲜活的情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很快,心绪平复下去,他回到人前,准备结束今日的一切。

除掉穆成礼,他筹谋已久,取一条性命不难,难的是剥掉帝王最后一层体面。张径寒受车裂之刑在西市曝尸三日,穆成礼自然也不配有全尸。孟鹤春用的毒,是南靖保肉身千年不腐的秘药,只是那东西用了之后,七窍必须封得严丝合缝,一旦破了规矩,皮肉便会溃败消融,所以他们拖着皇帝的死期,在入殓前动了手脚。

大殿内外无人敢再直视梓宫,就连方才执意勘验的李执此刻也哑然失声,面色惨白。

李执原先以为先帝梓宫渗血是因为带伤遇刺,到时候移交三法司彻查,雨镜池掌管禁军难脱其罪。可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可怖残局,如今尸身溃烂难辨,死因大约也无从考据,纵然三法司官员入宫,也不敢接下这桩滔天重案。

满殿文武畏缩不前,竟无一人敢出头,都等着一个阉人定夺局势。

至于雨镜池,他自始至终站在一个讨巧的位置。

他始至终缄口不提查案之事,任由殿中众人争执不休,偶尔出言几句,皆是劝众人恪守礼制,李执见他态度含糊,愈发笃定其中藏有猫腻。争论僵持不下,嗣君又不再出面,最终只好传召皇室宗亲,共同定夺。

最终,长公主主张重新入殓,重新入殓不过是个说辞,只是让开棺验尸好听一些,但附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所有人笃定雨镜池在最后关头会阻拦,可谁能想到,他拂袖而去了。

众人僵持在那,已经没有办法收场,只能准备重新入殓。

雨镜池隔岸观火,甚至有心情上楼邀人同赏。

眼下局势彻底僵持,先帝尸身破败不堪,可涉及天家颜面,没有人敢主张严查到底了,他们等着雨镜池拿个主意,只要他处置不过逾矩,朝野上下,唯他是从。

毕竟没有人会怀疑,雨镜池杀了先帝,他只手遮天之前,做了先帝七年的走狗,狗还要仗着主人的势咬人,没有反咬主人的道理。况且如今祸不单行,太后骤然薨逝,众人再无半分对峙抗衡的心思。

雨镜池走上前,看着一个个缩着头一言不发,忽然觉得,玩弄人心的感觉也不怎么样。

他凝望着棺椁惨状,故作不忍直视之色,长叹一声,说道:“嗣君的意思是,一切以国丧为先。”

众人心中皆明,新帝年幼懵懂,此刻身在何处尚且未知,如何能决断朝局,可无人敢真把一个孩子推至此处当众逼问。

雨镜池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沉肃:“太后新薨,双丧叠至,举国举哀,不能再出什么乱子。先帝重殓之事若是肆意外传,株连三族。今日宫中异象丛生,乱象诡谲,乃邪祟扰灵,幸先帝英灵庇佑,未酿巨祸,着令护国寺众僧即刻设坛,日夜超度,安抚宫闱。”

他视线再度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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