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涟漪下意识侧身,将穆锦护在怀中。
穆锦乖乖倚在她臂弯,脸颊贴着她的衣袖,安安静静。
叶涟漪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搜寻雨镜池的身影,那人正混在阁臣队列之间,低声商议着什么。
一阵阴风穿掠宫墙,风声呜咽,如怨如诉廊下白幡高高扬起,供桌前的烛火左右摇曳,几欲熄灭。
转瞬之间,风停了。
白幡缓缓垂落,骚动却再也压抑不住。
原本正在和阁臣议事的雨镜池眉头微蹙,暂时搁置了谈话,他目光掠过的人群,最后定在后排两个交头接耳的小太监身上。
视线覆压过去,两个小太监浑身一僵,舌头像打了结,半个字也吐不出。右边那个颤巍巍抬起手,朝着梓宫的方向指去,随即伏下身,连连磕头。这举动突兀,瞬间吸引了朝臣,原本各怀心思的人,全向梓宫下方看去。
雨镜池面上适时浮现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没有迟疑多久,向殿外喝令:“来人。”
数十名禁军应声涌入,分守殿门各个出口,封死了所有通路。
“诸位娘娘且去歇息片刻。”这话听着温和,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要软禁看管。
禁军立于两侧,无声施压,众人面色惶恐,却无人敢违逆。
叶涟漪轻轻拍着怀中小人的后背,低声安抚:“锦儿不怕。”
穆锦仰起小脸,眨了眨眼睛,神色平静:“姨母,我没怕。”
他像是知道要发生的事,唇角甚至牵起一抹笑意,那点笑意在灵殿之中格外刺目,叶涟漪心底愈发不安。
雨镜池说,她留在这会做噩梦……
喧嚣渐渐止住,宫眷被禁军请走看管,穆锦做为嗣君留在此处,叶涟漪陪着他,立在后排阴影里,听着殿中此起彼伏的争执。
雨镜池的意思是兹事体大,要召集文武百官共商对策。
众人默不作声,只有一位两鬓斑白的阁臣出列,劝道:“公公三思,先帝梓宫突生凶异,知晓内情之人理应越少越好。这般大肆传召各色人等入宫,人多口杂,一旦风声外泄,朝野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于国丧,于新君登基,皆是大忌。”
他字字持重,句句以社稷安稳为先。
可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李执跨步而出:“徐阁老此言差矣!梓宫渗血,如何能用凶异之相一概而过,以下官拙见,先帝驾崩恐怕另有隐情,不如交由三法司查验,莫要让大行皇帝含冤于九泉。”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众人交换眼色,不少人都觉得李执疯了。
李执敢说这话,自然有自己的盘算,若是君死有异,遗诏就不能做数,按长幼次序继位的会是二皇子,二皇子按辈分可是要唤他一声舅舅。
两方各执一词,迟迟没有定论,雨镜池这个最先开口的,倒是开始隔岸观火。
他甚至有心思看看叶涟漪的反应,叶涟漪自己都快站不稳,居然还有心思护着穆锦。
他轻咳了两声,示意穆锦过去。
叶涟漪看着穆锦从怀中挣脱,欲往人群之间走,她下意识想拦,却对上雨镜池威胁的眼神。
穆锦走到人前,扬声道:“尔等在此处喧哗,可是对父皇心中有怨?”
朝臣面面相觑,嗣君虽未继位,说出的话却不能无视,可这样的情形,让人一个孩童来主事,实在有些草率,有人偷偷打量雨镜池,这厮平日独断专行,这种时候居然不愿意拿主意了。
穆锦看向李执,说道:“李尚书怀疑,父皇枉死?”
“是……”李执低下头,心里却在打鼓,大行皇帝崩逝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位小殿下,可他居然认得自己。
穆锦努力学着阁臣奏事的模样,刻意压着嗓子,可年岁摆在那里,声音依旧清亮:“若请三法司,便是当做案件来审,到时候便是要开棺取证,开棺乃是悖礼大忌,今日若依你所言,即便真查出有人谋害父皇,也要治你的罪,你可愿?”
李执一时怔住,张口结舌:“这……”
穆锦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你既不愿,看来也不算忠心。”
李执慌忙伏身叩拜:“臣之忠心,天地可鉴,若不勘明原委,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至于是否开棺勘验,当由三法司定夺。”
叶涟漪心底隐隐生疑,真正想要推动开棺勘验的,恐怕并非李执,而是雨镜池,她猜不透棺中究竟藏着什么,只凭本能断定,穆锦不该看。
穆锦似在思量:“既如此……”
“锦儿。”叶涟漪下意识出声阻拦。
她走上前,脚下步子有些虚浮,手心沁出一层冷汗,理智告诫她不要多嘴,可看见穆锦被簇拥在人群间,终究是那点莽撞占了上风。
穆锦看向她,犹豫一瞬,唤了声:“母亲。”
看似无意,却向所有人宣示了她的身份。
叶涟漪心脏砰砰狂跳,耳尖烫得厉害,她把穆锦护在身后,扬声道:“大人是要陷嗣君于不孝吗?”
雨镜池是什么心思,她看不透,朝臣藏着什么私心,她看不懂,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不该直面其中的污秽不堪,更不该由他决定是否要开自己生父的棺。
李执拜道:“娘娘此言差矣,君死有异,不查个明白,才是陷嗣君于不孝。”
“先帝入殓之时,流程皆循旧制,并无疏漏。”叶涟漪犹豫片刻,说道:“掌印,本宫说的可对?”
雨镜池看她拉自己下场,心中冷嗤,这小东西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在这个时候出来搅局。
他缓缓道:“自然。”
话音落下,叶涟漪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晦暗不明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扫视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只是这么短暂的对视,便让她毛骨悚然。
她确实太过冲动莽撞,一时护犊心切,竟在他面前擅自决断。
一念至此,叶涟漪迅速压下眼底慌乱,她敛去方才的锋芒,对着殿中众人浅浅一福:“既然皆合礼制,便该交予司礼监裁断,嗣君年幼,身心早已疲累,先帝英灵在上,子嗣守孝,贵在心诚,不在久立。本宫先带嗣君退至偏殿休憩,待诸位大人议毕,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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