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得客人上齐才能动筷，这外交也是同理。

白露之后正是农忙好时节，三皇子领着两国使臣见识了大周繁荣昌盛谷满稻香后，迎接使臣的宫宴也已备好。

何十西跟着舅舅舅母坐在靠门口地位置，与岳大人一家遥遥相望，好似两个门神。

皇帝下首一左一右皆已坐上了人。

左边是梁国人，右边是西羌人。最好区分地方一点便是，身上不知毛皮就是毛皮的是西羌人，穿得有些太“清凉”的是梁国人；其次便是容貌，梁国人与大周人长相所差不大，西羌人眉眼深邃，肤色更为粗糙些，脸颊两侧是皲裂的红。

何十西坐在门边上风吹着，虽有些冷，但脑子却清醒。一边吃着宫里面的糕点，一边听着从上边传来地一句句场面话。

你吹吹你的，我吹吹我的。

见怪不怪。

何十西注意到六皇子今日并未参加这宴会，倒是好奇，不过转念一想便理解皇帝的心思。

无非是怕这等关键时刻，六皇子闹出笑话，丟大周国威。

想及此处，何十西难免有些好奇，若是萧千云那家伙在，到底会怎么选择。

是继续加深自己傻子形象，免除他人怀疑；还是为了国家选择老实，引起他人怀疑。

何十西并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她惊觉她自认为了解“芊芸”姑娘，但“芊芸”姑娘不是天香楼的姑娘。

皇家的事情最是难料难说难断。

何十西一副好奇模样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人。

刑部尚书范琅，范长沛的父亲。

不得不说，范长沛那张帅脸跟范琅这张脸像极了。时间在范琅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却并未让他变丑。

恰恰相反，眼角皱纹让对方他多了几分惆怅，因年纪而愈发柔和的脸型让人没了锋利之感，举手投足间皆是运筹微微的风流。

何十西并未观察多久，西羌的使臣便站了出来。

壮硕的体型给人十足的压迫，一双斜扬入鬓的眉眼凌厉逼人，那毛皮制成的衣袍下是紧实的肌肉，一双小腿结实有力的蹬在地上，看着就骇人。

“在下乃西羌使臣达路，见过大周皇帝！”达路侧着身子微微点头行礼。

皇帝紧捏着酒杯，将其轻轻放下笑道：“达路使臣何事啊？”

坐在的大周使臣脸色都有些不大好，毕竟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果不其然，只见那达路眉眼飞扬昂首挺胸理直气壮：“此次来大周，除了必要地国与国之间的交流，达路还带着我可汗的希冀。”

达路话音落下，皇帝并未出声，但达路似乎并不在意，抬脚往堂中央又移了一步：

“我可汗真切地希望可以与大周结两姓之好。”

此话一出，坐下大臣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说明白一点就是和亲，但若是国家实力强盛其实并不需要和亲。差就差在腹背受敌不说，梁国与西羌本就是亲家。

朝臣都朝梁国二皇子望去，只见对方正品着酒，似乎对这些目光恍若无睹。

都知道，五年前的三国宴会梁国是主，西羌也是这般，而对方送出了一位公主和亲。

皇帝明白摆在他面前地只有一条路，那便是选择一位公主出来和亲。

西羌这亮的是明晃晃的牌，若是拒绝，便是将西羌推给了梁国。

“能结两姓只好，自是好的。”皇帝站了起来举杯道：“使臣快快落座，共饮一杯！”

达路回了位置，举杯憨厚一笑，可在场大周人没一个能笑得出来，梁国人倒是笑了，只是那笑要多假有多假。

一场宴会在无声地腥风血雨下悄然无声落幕。

萧千云听着前面传来的信息，手上动作不听，倒是他对面之人抬起了头：“只是不知陛下会选择让哪位公主和亲？”

萧千云手执白子落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哪一位都一样，对皇帝而言，重要的是和亲。不过想必他此刻应当气极了才是。”

关于这样的讨论同样上演在每一个关心朝事的臣子家中，李玉逢虽说不关系朝事，但在其位谋其职，他不关系，自有人替他关心。

李玉逢只是比较好奇，这场谈论为何除了自家夫人，自家侄女也在，小儿子也在。

“看什么！”萧守玉扔过去一张帕子，语气不大好。

“夫人。”李玉逢将帕子攥在掌心，又愁又伤地望着夫人。

“喊我做什么。”萧守玉举杯喝了口茶，放下让春月换了盏凉茶来。

“夫人，这天这么凉，还是喝热的吧。”

萧守玉并不理他，而是看向一旁的何十西与小儿子道：“今日十西是跟着我们进宫赴宴的，可有什么看法？对于和亲这件事情，贺雪有什么看法也可以说说。”

“夫人，两孩子懂什么，时候不早了让他们回去休息吧！”李玉逢不理解为啥夫人不问自己，反倒要问孩子，只可惜问出口的话只换来了一刀眼。

何十西袖中手微微蜷在一起，开了口：“西羌想要和亲，我觉着主要是为了公主陪嫁之物。按理说和亲他国必然会带上一些自己人，衣食住行方面带去的人必然会为西羌所用，带去我们的织造、种植、医术等，于公于私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何十西顿了顿，接着道：“倒是梁国，没有丝毫动作。”

萧守玉若有所思地听完何十西，又看向自家儿子。

李贺雪抬眸看了父母，开口道：“西羌求亲，于公可牵扯大周梁国，于私就像姐姐说的，可得技术好处。于大周而言则是多了制衡。”

“制衡？”六双眼睛直勾勾看了过来，李贺雪顿了一下接着道：

“五年前西羌也曾求娶梁国公主，若我大周送去公主，若两国公主于西羌内宫相斗，外则我大周与梁国交恶。再则，两国皆有姻亲，则无愁过冬。”

“那这般说，这送公主去和亲，不就相当于将把柄递给人家吗？！这”李玉逢瞪大双眼，双拳紧握：

“这哪能和亲！”

何十西半合眼眸，敛下眼中神色：“恰恰相反，不能不和亲。”

“为啥？！”

无论是何十西还是萧守玉亦或是李贺雪，低头地低头，抬头仰望地抬头仰望。

尤其是李贺雪，想不明白父亲这脑子到底是怎么从黄泉县那个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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