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城动工开建月余,还没个名字。
江怀遇对陆离这个天子使臣还不能全然信任,陆离因听他提起过“吴世友”的名字,也对他十分防备。
燕川充当传话筒,一日要在两帐之间奔波几十趟,身形越发劲瘦。他与江怀遇不同,心思单纯。
加上陆离有意笼络他,顺着毛捋,一个月下来,成果显著——燕川已能正眼瞧她,且越来越少地请她吃白眼。
这日午后开始,老天施法,妖风大作。
燕川进帐时,几乎被吹得变了形。陆离看他便忍不住笑,戏谑道:“燕都监又来传达什么最高军令?”
“师父想给此城起个名字,让我来问一问,陆待制可有什么想法?”
陆离奇道:“这不是应由官家来赐名吗?”
“官家赐名要等城防竣工后。——这座城如今顺利动工,历时四年,实属不易,师父的意思,咱们先起一个,叫着方便,也讨个好彩头。”
陆离淡淡道:“江帅决定便可,不过一个名字而已。”
燕川面色有几分尴尬,但还是给自己的师父留面子:“他倒是想了几个,但都觉得不妥。”
“你是诚心来问我?”
“请教!属下是诚心来请教。师父说,你是状元出身,学问很好,起的名字,必然不俗。”
陆离含笑:“你从何处学会的灌迷魂汤?这样一来,我真得好好想一想。”
这座战城当然有名字,前世已给出了答案。但陆离还是装模作样沉吟一番,方道:“天蚕城如何?”
燕川一愣:“有点奇怪……?可有什么寓意?”
“此城在桑县废墟上重建,桑县之名,是因百余年前,拥有大片桑林而得名。田大参曾经提过几条对缅药的建策,为:屯田久守、修建城寨、安抚羌部、逐步蚕食。我们建此城的目的,便是要对缅药天长日久,徐徐图之,如同蚕吃桑叶,逐步蚕食。”
燕川没怎么读过书,这番大白话却听得明白。当即一拍巴掌:“妙啊!天蚕城,好名字。我这就和师父说。”
江怀遇自不会反对。
过了两日,燕川又踩风火轮似的冲进陆离的大帐。
“陆待制,按照你指定的那处挖掘点,挖了好些天,死活不出水。”
陆离原本盯着沙盘发呆,试图复盘当年龙口川一战始末,听到此话,抬步往外走:“走,去瞧瞧。”
天蚕城选址地处高地,乃是在一块黄土台塬上。
地表无水源,已掘成功的几口井,皆深至百尺。
陆离指的这口新井挖掘点,乃是前世天蚕城最大的一口井,水量充沛,不仅满足全城军民饮用,还可供给牲畜。
到了地方,陆离飞身下马,随手将马鞭一扔,燕川极其自然地顺手接过。
民夫见上官到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离探头看了一眼,下面漆黑,已辨不出深浅。只隐约听见从坑底传来的清脆凿石声。
燕川上前,用力摇了摇垂至坑底的一根麻绳。
须臾,井底爬上来一个人。
陆离与他打过数次交道,认出他是此次负责掘井的老石工。
看见陆离,老石工苦着脸抱怨道:“上官,我们日夜不停,已挖了六日,挖穿了三块大石,还是滴水未见。如今又遇到了坚硬岩层,砸了半日工夫,还没砸穿呢!”
陆离沉吟片刻,问道:“已掘了多深?”
“一百二十尺。”那石工答道,“若是底下有水,这个深度早该出水了。依小老儿半辈子的掘井经验,这种多层坚石的地头,地中储水的可能性极低,便是有水,水量也是有限。”
一旁的众人都连连点头。
燕川抱臂站在一旁,见陆离沉默不语,试探道:“要不……换到石工勘测出的那片地里挖?”
换个地点原本不算大事。
只是几日前,因这口新井挖在何处,陆离与石工产生了分歧。石工提供的几个地点,都被陆离否决,坚持让石工们挖掘自己指定的地点。
为此,与江怀遇交涉时,也有几分不痛快。
江怀遇性子文中,在经验丰富的石工和她之间,原本站石工。但陆离在此事上,死活不让步,她毕竟是天子使臣,江怀遇不能不给面子。
于是江怀遇最后妥协,同意挖她指定的这个井点。
她原本就是空降而来的督工,下面见她年轻,都心中存疑。如今再要退缩,便是打脸,往后还有谁肯听她的话?
陆离决定赌一把,赌这一世与前世一样,这里一定能出水。
当下咬牙:“挖,继续下挖五十尺。”
老石工已经惊呆了:“现在已挖了一百二十尺……一百七十尺?上官,这下头全是石头呀,再挖五十尺,也是白费工夫。”
众人纷纷为老石工助阵,皆丢下锄头簸箕,开始叫嚷起来。
“再挖五十尺的石层,谁受得了?”
“不干了,上官另请高明吧!”
“就是,上官又不曾掘过井,怎还不信我们老师傅呢?”
……
眼见众人纷纷要撂挑子,燕川指挥部下先拦住要走的民夫。
看向陆离,他也犯了难。陆离现下看起来,像是失去理智,纯在赌气。但他作为下属,这时也不能下陆离的面子。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众人都将目光落到陆离身上,等着她的反应,也仿佛要看她的笑话。
陆离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以利诱之。
燕川见陆离沉吟片刻,忽地抬起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向众人:“继续向下挖五十尺,得石屑一簸,赏钱一百。”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我就留在此地。你们挖多久,我陪多久。挖出的石屑盛满一簸箕,即可找我换现钱。”
自古金钱动人心。
闹着要走的民夫也不走了,纷纷系上绳索,要下坑挖石。
燕川一脸忧色,罕见地叹了一口气:“若是再挖五十尺,还不出水,你便是花钱买笑了。”
谁知陆离却朝他莫测高深地一笑:“我自有道理。”
她说话算话,当真留下来。按照一簸箕石屑一百钱,扮散财童子。
那岩层不负众望,两日里,已挖出百簸石屑。
钱如流水撒出去,水却始终不见影儿。
两日间,安抚使“自掏腰包,石屑换钱”的故事,已传到两百里外的严州城中。
与陆离一起出发来西北的赵景深听到此事时,坑已挖到了一百五十尺。有人笑言,若要这石坑出水,除非龙王亲自助阵。
城中近日最热的赌局,也在赌这坑底到底能不能出水。
赵景深沉吟片刻,对沉星河道:“收拾收拾,咱们去瞧个热闹。”
沉星河面露不解:“郎君何时突然爱瞧热闹了?”
赵景深的确不爱瞧热闹,但十分乐意看陆离吃瘪。据说她瞧中的那片石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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