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与苏信约定好的,在芳信楼留下“口信”后,便住进咸平客栈,等她去找。
只不知苏信是何时来的京城,若是年前就来了……
咸平客栈柜台的伙计果然告诉她:“苏信?年前就已退房走了。”
陆离不由大失所望。
那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番,道:“不过她留了信,说若有一位公子来找他,托我转交,不知公子姓甚?”
“在下姓陆。”
“那就对了,信就是留给你的。”伙计在柜后翻找一番,掏出一张信笺递过来。
陆离给了谢钱,就在咸平客栈展信一看。大约为了安全起见,信中既无抬头也无具名,只留了个地址。
走到景德寺附近才发现,苏信所留的地址乃是一家旧衣铺子。铺子门脸十分小,堪堪只容一人进出。半幅门帘垂下来,隐约可见里面摆着两只大竹筐。
陆离矮身钻进去,站直了身子,见铺中果然也十分狭小,约只有四幅竹席大小。除了一个窄窄柜台,没有别的家具,角落里挤着两只大竹筐,堆满才收来还未清理的旧衣。
西面墙上开着一扇窄门洞,显然还有个里间。
听见外面的动静,里间的人掀帘出来,抬起脸儿,笑着招呼:“客人是买还是卖……”
陆离转过头,与来人对了脸。一笑:“芸娘,许久未见。”
苏信做女儿妆扮,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拿一方花帕包了,瘦削清秀,仿佛比去年在湖州时还清减了。
“郎君,可把你等你来了。”
苏信眉眼舒展,笑得开怀。当即将一枚“歇业”的竹牌挂出去,邀请陆离进了里间。
里间倒是比外间大一点,但也大得有限。只一张窄床,三只箱子齐墙堆叠,方格窗前放了一张小桌。
二人在桌前坐下,苏信倒了茶。笑道:“我这茶不大好,你凑合凑合。”
“我也吃不出茶的好坏,你又不是不知?”陆离饮了半杯茶,问道,“几时来的京城?”
苏信忍不住笑起来:“巧得很,前一日傍晚到的京城,我就去芳信楼留了信,结果第二日一早,便在城门楼前看到你领着使节团出城北上。”
去往吉答,一走便是三四个月,苏信当即做了决定:不能在咸平客栈干等三四个月,一来一个独身女子住这么久的客栈,没得惹人疑心;二来当日陆离给她的钱虽还剩下不少,但坐吃山空,她心里也不踏实。
“于是当日我便开始在城中看铺子。”苏信抿嘴笑道,“正值年底,许多游商要回乡过年,转让铺子的多,租金也便宜,我跑了两日,相中了这处铺子,找了经纪办妥手续,便将这间旧衣铺子开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赧然一笑:“你知道的,我原来在湖州时,把钱都拿去买消息,十分窘迫,一年四季只能买旧衣穿。因此对旧衣铺子有了几分了解,便决定做旧衣生意。一开始还担心会赔本,毕竟是在繁华的东京城,街头巷尾都是富贵人。谁知这生意竟十分有做头,几个月下来,不仅赚回了本钱,还攒下许多盈余。”
“便是在东京城,穷人也多了去。”
二人叙了一番旧话,言归正传,说起正事。
“郎君交代我的三件事,我都办好了。”苏信端正面色,道,“我先去了越州城郊,找到了郑娘子,按照郎君的吩咐,赠给她十贯谢钱。郑娘子怎么都不肯要,我坚持让她收下了。郑娘子当真是个善心人,后来又问了一番郎君近况,我将你事先教给我的一番话说给她知道。”
郑娘子在她病重时救治了她,才能让她循着上一世的时间线,及时赶至兰溪镇“被拐”。当日便说了“他日有机会,必定相报大恩”,她此身不自由,只得让苏信替她跑这一趟酬谢,也免她心中总惦记此事。
“后来我去了江宁府,找到了幽栖寺。”苏信顿了顿,表情有点为难,“这位当真在西北边军中担任过斥候?”
陆离脑中响起警铃:“怎么?他举止有异?”
苏信摇头:“那倒没有,去江宁府时,于泽陪我一同去的,我在明,他在暗。我扮作香客在幽栖寺借住了两个多月,白天盯着这位缘空大师,啊,就是郎君说的刘升,他剃度出家后,法号缘空。于泽则在夜里盯着他的行踪,都没有异常。”
陆离长舒一口气。
“当日我家中出事,他来找我,我不信他,怕他是有心之人派来的。如今想来,倒是很对不起他,也没问过他的意见,便让他做了和尚。”
苏信的表情更怪异了:“郎君不必抱歉……我倒是觉得,这位缘空大师,好似十分喜欢做和尚。他在幽栖寺混得如鱼得水,如今是幽栖寺住持智敏大师的师弟。”
“啊?”这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确定缘空大师没有问题后,我便找机会独自接触了他。将郎君当日交代的一番话说与他听……”
苏信不知想到什么,笑出声。
“他这时倒像个斥候了,很是警醒,将我细细盘问一番后,方才相信我真是郎君派去的。得知郎君一切无恙,他很高兴。知道你女扮男装进了朝堂,他倒是恨不得立刻还了俗,追到京城给你当侍卫。”
陆离也笑,出事之前,她对刘升这个人毫无印象。
此时心中却实实在在地抱有感激之情,她的亲人如今都身陷囹圄,上一世的此时,她形单影只,无人能相助。
这一世已好上许多,有苏信,有刘升。
“我将郎君的话转告缘空大师,嘱他继续在寺中蛰伏,静待时机。随后就离开江宁府,去了饶州……”
苏信看着陆离,沉声道:“祥合七年仲夏,陆家忽然起了一场大火,火势借了风,烧了整整一夜,直烧掉了半条街才止。”
陆离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大火?”
苏信点了点头。
“陆家上上下下五十八人,都死在这场大火中。我打听了,当日宿在陆宅中的人,一个生还的都没有。只有三房的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因四月去外地的外祖家奔丧时生了病,被留在外地养病,幸免于难。”
陆离闭了闭眼。
她上一世从未想过查陆离的家世,中了进士后,一直无陆家人来找,也觉平常,没起过疑心。但这一世她中的是一甲榜首,进士榜单传到地方,会第一时间去陆家报喜。
虽说发榜后不久她就赴湖州就任,但如今回京城也有一年时间,陆家毫无动静,原来是因火灾灭了门。
“是意外?”
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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