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骤雨来的快,去得也快。眼见天边放晴,橘红橙昏的夕阳洒在绵延的山脉上,将雨林县与世隔绝。街道两侧的屋檐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雨水,落到青石路的凹地里汇成了一汪汪浅浅的水洼。
顾栖川的坐骑是万里挑一的绝影马,通体漆黑,鬃毛顺亮,一蹄子踏进水洼里便溅起一片水滴。
他没忘记夏愁的鸡汤,见雨稍歇,干脆打了念头去酒楼。夙洱见他突然转了道,正准备询问夏愁,稍掀车帘却见夏愁已经睡着了。
“跟着来。”顾栖川道。
于是夏愁醒来之时,已经在雨林县数一数二数三的望江楼外。
“听说南州的酒楼,一州府椰风,二竹林蕉林,三雨林望江。”顾栖川翻身下马,“其他两个都太远了,今天就请夏师爷屈尊在望江楼喝个鸡汤吧。”
顾栖川掀开车帘,只见夏愁懒懒靠在车身上,道:“我不喝。”
话音未落,顾栖川已经一把将他从车上楼了下来,夏愁本能揪住他衣襟,“顾……”顾栖川右手搂住她的背,左手闻闻将素舆从车上拿下放到地上,再将夏愁放坐上。
“民以食为天。天塌了,可什么事都做不成。”顾栖川推着素舆往里走。
夏愁刚睡醒,星眸半掩,神色恹恹,颇为敷衍道:“知道了。夙洱推我就行,不劳烦大老爷。”
“那可不行。我松手,你跑了怎么办。”顾栖川瞟了一眼夙洱,那是对夏愁无有不从的,实在不可靠。
夏愁抬头瞟了他一眼,眼神五分无奈,五分,正想着拿这霸王怎么办,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老爷?!夏爷!”
是岩广知。
边还站着刀阿罕。
顾栖川:“你怎么在这?”
“我?”岩广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阿罕不是下狱了嘛,家里又出了事,心情不好,让我陪他吃个晚饭嘿嘿嘿。”
刀阿罕面上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和礼貌,弯腰拱手朝着夏愁和顾栖川行礼道:“大老爷,夏师爷,又见面了。不如今日请二位赏个薄面,一起吃顿便饭如何?”
“好说。”顾栖川嘴角一勾,神色不明,“不过一定要加一份鸡汤。”
“是是是!请——”刀阿罕顿时笑容满面,像是怕被拒绝的担忧刚一扫而过。
“大老爷,你刚来雨林县有所不知,南州三大酒楼——一椰风,二蕉林,三望江。这就是名列第三的望江楼,也是阿罕名下最大的酒楼。”岩广知颇为自豪地说道。
顾栖川挑了挑眉,佯装不知:“哦,你不是账房先生吗?怎么还做酒楼经营?”
刀阿罕满脸谦逊,有礼有节道:“回禀大老爷,这不是穷怕了嘛。僧统给我的月钱,我每月省下,又和几位友人一起开了这家酒楼,东家不止我一个的。”
岩广知忍不住感慨道:“哎,阿罕年少时家贫,受了不少罪。不过苦日子都过去啦!这些年我眼见着他又勤奋机敏,终于是熬到头了!!!”
顾栖川听着这话不像是在说朋友,更像是在感慨儿子。
“广……二老爷谬赞了。”刀阿罕引着他们进了望江楼的隔间,又吩咐了跟着的伙计,“快!赶紧上最好的菜饭来!再熬一份党参火腿山药乌鸡汤来!”
夏愁听到那一大串鸡汤时,眉间忍不住跳了跳。
“刀掌柜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可我们刚从你兄长家中出来,里面可是除了一对鸡狗,别无他物。”顾栖川道。
刀阿罕斟茶的手顿了顿,接着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道:“常言道救急不救穷,我和他是兄弟,可也要亲兄弟明算账,日子才能过好不是?他若是饿了渴了,我供他吃喝一天两天那没关系,但却不能日日供养他。至于他家如何,更不是我能救济的了。”
夏愁左手浮着茶沫,疲懒地敛着眉眼:“刀掌柜是个明白人。可我若是刀阿保,定隔三差五就来叨扰讨酒饭。毕竟,不能和一个酒鬼谈尊严、论气节,对吧?”
刀阿罕闻言,表情顿时变得尴尬:“夏师爷说的正是呢。我也多次拒绝过他,可他每次都咒骂得难听。”
“什么?他还敢骂你?!”岩广知瞪大了眼,面容从惊讶变为愤怒。
“那日不是我想留他,而是怕他怨骂冲撞了广……二老爷和应恩兄,才答应留他吃饭喝酒。”刀阿罕越说越伤情,最后竟落下泪来,他赶紧转过身子擦干眼角,哑着声柔道,“让大老爷和夏师爷看笑话了,我去催催后厨。”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岩广知也好忙,跟着起身拜别:“大老爷,夏爷,我去安抚安抚哈!”
“去!”顾栖川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待岩广知走后,且听夏愁道:“大老爷以为如何?”
“傻。傻得无药可救。”顾栖川道。
“我不是说二老爷。”夏愁嗔道。
“唱的一出好戏。开酒楼,不开戏曲班子,可惜了。”顾栖川道。
夏愁放下茶碗,扰出轻轻“叮当”一声,才道:“先是一场兄友弟恭,被拆穿后立即换了一场兄暴弟苦。自然的无懈可击。”
“夏师爷,这望江楼名贵的鸡汤还是别喝了吧。等回了府衙,我亲自在庖院抓一只,让厨子给你炖。”顾栖川起身,扶着素與把手,推着夏愁出了隔间。
夏愁道:“请大老爷忘了这□□。”
谁料正撞上回来的岩广知,他满脸懵道:“大老爷,夏爷,你们这是要去哪呀?净手吗?净手让人抬水进去就行了呀!”
顾栖川在心里白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公务繁忙,回县衙。”
“啊?!不吃饭了?!阿罕已经去后厨催了!还让我先来陪大老爷和夏爷呢!”岩广知小跑着才能赶上顾栖川的脚步。
顾栖川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劳烦二老爷陪我们回县衙吧。沉月!”
“是。”沉月上前,非常有礼地馋着岩广知走了。
“哎!等等呀!起码等我去和阿罕打个招呼啊!他要着急了!!!”岩广知边走边叫,可他那胖墩力气哪里比得过沉月,半拖着就被拉走了。
“走了?”刀阿罕闻言面容顿时凶狠起来,把手中的小葫芦怒扔到白玉盏里,里面正是飘着白烟的浓郁鸡汤,“白瞎了这好东西!”
“要不还是把东西送去?说不定他俩会吃呢?”
“要是没吃呢?!毒死了其他人,打草惊蛇了,你负责啊?!”刀阿罕气的团团转,“难不成哪里露出破绽了……不行!马上飞鸽通知主子,得快做决断才行!”
这两人,要是把他的谋划搅乱了,他定要他们拿命来还!
须臾,刀阿罕起身朝外喊道:“再让后厨做一份鸡汤!要快!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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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审房。
“三日前,是你自己去找刀阿罕,还是他叫你去的?”顾栖川将夏愁推到窗边洒了一身月光,自己却大马金刀地坐在刀阿保前方。
刀阿保一见到顾栖川,就觉得自己脚背隐隐作痛,颤着声音说:“……是我去找他的。”
“刀阿保,现在是官府的大老爷在问你话。”夏愁背对着刀阿保,他声音不疾不徐,平平淡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刀阿保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飘出来,带着无形的寒气,一丝一丝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顾栖川歪头看了一眼夏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听夏愁道:“若想少受点罪,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个干净。”
刀阿保只觉得心里最后的弦被冰峰所断,声音如蚊懦道:“前几天……我又把玉金打回了家。阿罕气得和我大吵了一架,说我……说我是狗改不了吃屎,迟早害得妻离子散……让我再也不要去找他。”
“一、五、一、十。”顾栖川一字一句重复道,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拿着了一只镖刀。
“是是是!我说!我说……”刀阿保吓得两股战战,面如土色道,“我!我早就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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