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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沈关音愣愣站在车棚旁,心里凉了一截。

她反复咀嚼着回忆,从镇上回来时,她分明记得驴子还在悠闲地吃草。难道是被人偷了……

她在车棚里走了走,发现栓驴的绳结还完好地挂在木梁上,周遭草地的蹄印杂乱无章,大抵是驴子发现绳结松开后,自己趁机逃脱了。

或许是驴子自己挣脱的,或许是被镇上什么人偷了。可颜神镇地设巡检司,人口流动大,商旅不绝,莫说马匹,几乎家家户户都得备一头驴或骡子,若不然如何长途跋涉?

或者……

难道他把驴放了?

沈关音猛然顿住。

她今日第二次出来的时候,她在打水时不经意地一瞥,他确实没在她身边。而她挑着扁担回去时,因为担心水洒,便没多留心车棚的情况。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如凝固了一般,她捏紧缰绳,一手狂乱地抓着头发,不敢多设想一分这个可能。

沈关音最终先回到车行,将丢失的事情跟车行掌柜说了,掏了十几两银,赔了一头驴子的钱。她丢了驴,车子还卡在车棚里,便得由车行自行拉出来,掌柜的很不高兴,怎么说都不愿再租给她一匹牲畜,最终匆匆收了钱,将沈关音撵出去了。

沈关音憋着一肚子气,先去宅行老板那里将东西拿了,而后又去了刀具店,在外面逗留许久,回到石屋时,天边已经黑透了。

祝劭元抬眼看她。

两个人隔着昏黄的油灯遥遥相望。

半晌,她留下一抹再平常不过的笑:“该睡了,明日动身。”

次日,沈关音天未亮便起,收拾停当,将两个包袱带上,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哨声。

她撑起窗户,便见朝霞蒙蒙,晨光熹微。昨日那车行的掌柜已经将车拉到街道上,身边围着一圈身披红罩甲,青衣大帽的番役,牵着马匹和哮天犬,正跟掌柜的说话。一边说,还四处张望着,扫过街道行人,还有沈关音所在的小山丘。

“有人来了,你将东西收拾了,我要马上离开。”她放下窗户,背过祝劭元,将手放进包袱里翻了翻。

“他们是王府的人,不是官府的。”

沈关音顿住,转过身望他。祝劭元倚在墙边,双手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后退几步,手指摸到门把手,鞋跟将门顶开一条缝,而后偏过身子,对祝劭元说道:“出去,我带你走。”

他定定看着她,然后笑了,“你不是本来就要带我走吗?现在我的人来了,你倒是着急。”

祝劭元眼底带着几分得逞般的嘲弄,继续说道:“我的确答应过和你走,但你猜猜,外面的人会答应吗?”

沈关音说道:“所以我的毛驴是你放的?”

他平静地注视她,“是的。我也说过想和你在一起,但在哪里都不重要……你只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这场闹剧就该结束了。”

“你害我白白赔了银子。”沈关音咬牙切齿,“像你这种人,知道十几两银子要做多少天的活才能赚回来?你无耻!”

“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胄,哪怕做倒插门女婿,也要攀附布政史这种二品大员,确保自己半辈子衣食无忧,对不对?”

她轻笑,“是啊,你怎么可能跟我走,跟我做一个布衣百姓?一个母亲早逝,不得宠、在府中无名无分的孩子,哪怕过得再苦,也不可能屈尊降贵,成为平民百姓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紧紧绷着下颌,胸膛剧烈起伏着。

“殿下现在和当年一模一样,难道不是吗?你觉得我不值得让你放弃来之不易的王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曾选择过你?你的父亲不偏爱你,你的庶母更爱她的亲生儿子,你的妹妹也不亲近你,你不值得任何偏爱,永远都是那个被抛弃的、被剩下的人!”

祝劭元的瞳孔骤然缩紧,声音陡然拔高,怒喝道:“住口!”

房间静默一瞬,他怒目切齿地瞪着她,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一种不堪被旁人挖掘的苦楚。

“所以我说对了,是吗?”她的神情黯淡,心如死灰,“我和殿下不是一路人,现在不是,永远都不是。你回去继续做你的藩王,忘了我吧,我得走了。”

他忽然动了,三两步走到沈关音面前。

下一瞬,一抹银色的尖锐之物从沈关音背后一闪向前,瞬时停在他的面前。

待回过神来,祝劭元发现胸前抵着一把匕首。

他真真定睛看了片刻那尖锐的刀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你的胆子比我想的要肥多了,沈关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胆敢对一位藩王实施下药、绑架、用匕首威胁,若是被抓到怎么办?她真是不要命了!

“殿下说过,我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人。如果我死了,我不介意提前送您一程。”

她嘴角还留着那抹淡淡的笑,手中的匕首缓缓移到他脖子的位置,神色清亮,“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你不愿离开也可以,那就留在这里,等你的护卫找到你。你别想制服我,哪怕是你的人,也会奇怪为什么自己的主子莫名其妙出现在离藩地几百里以外的地方的。我想没有人比殿下更明白这件事。”

祝劭元神情奇怪地看着她,最终后退了两步。

沈关音放下匕首,揽了揽包袱,一脚退出门外。

正当她碰到那把锁头时,里面的人忽然跃起,直冲她扑来,怒道:“我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把我锁起来?”

她当即扬起另一只手,将藏在掌心的迷药朝祝劭元的脸扬了过去。

这是她仅存的两瓶迷药。独身女子出门在外,总要些护身的东西。

祝劭元虽未被她蒙住口鼻,但药粉飞天,鼻子依然吸进了些,登时便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向后趔趄几步,栽坐到椅子上,扶着桌面大口喘气。

沈关音眼疾手快,旋即退出房门,将外门上锁,而后抓乱头发,冲着山下一队巡逻的番役跑了过去。

“官爷!官爷!”

她哭着用帕子抹了把脸,仓皇跪到地上,哭诉道:“官爷!求您救救奴家!奴家老母重病,今个儿上山,想找找有没有治病的草药……但奴家方才经过山间一处时,忽然听见有个男子在嚎叫!”

番役纷纷面面相觑,为首的旗校瞧她挎着包袱,衣着普通,包着发髻,确实像个采药的民女,忙把她扶了起来,温和说道:“娘子莫哭,你细细说来,告诉我们在哪儿?”

沈关音哭哭啼啼,指着山上的小石屋,“就是那座!里面有人,奴家不敢去了!”

番役听了,便安慰了她一番,提着刀棍上山去了。

沈关音确认他们已经走远,便仓皇在道边奔走,险些跟车行掌柜撞了个满怀。

“怎么是你?”掌柜的皱皱眉,拿出一包银子,“这笔银子你拿回去吧,今早驴子自己回来了!真跟没长眼睛一样!”

沈关音见到失而复得的银子,倒是冷静了些。她将银子塞回包袱里,疾步寻找约定骡车的位置。

她昨日在外徘徊许久,最后跟一个热心的老农租借了一辆骡车。马匹太贵,她租不起;驴跑得慢,没法甩人,骡子价格、步速居中,正是她需要的。

沈关音沿着一侧偏僻的灌木丛匆匆而去,不多时便瞥见那辆停在草房旁的骡车。

那个老农坐在车棚后,嘴上叼着一只狗尾巴草,远远看见她的身影,冲她招了招手。

她神色一亮,却没注意身旁的动静。灌木丛中忽然跃出一个影子,她被连拖带拽,身影消失在荆棘和碎石堆后。

***

一股浓浓的血腥气裹覆着她,几近让她昏厥过去。

祝劭元将她转过来,死死箍住她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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