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关音用昨夜剩下的蒸米饭，打了几枚鸡蛋，做了一小锅炒饭。

祝劭元被她的锅铲声吵醒，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一模床头，方才发觉不是在昭明宫，便拿了沈关音的小木梳梳了头，扎好头发。

坐在饭桌旁，祝劭元没挑剔她的手艺，一言不发地吃饭。昨日还在发脾气、踹菜篮，一早起来，却又安静又乖巧，转性了一样。

沈关音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怎么，想回去了？只想府上的珍馐饕餮了，还是思念大王的宝座了？”

祝劭元怨恨地看了她一眼，嘴上未说什么，心里确实想的是王府的事。

实际上，他不在的这两三日，王府再次乱成一锅粥。翡翠轩的人在昭明宫发现了一则手书，秦妃便意图率先对外检举惠王，罗织他多个罪名，认定惠王失踪乃是其本人设计，意图陷害乐安王，又私离藩地，无法无天。

长史司和承奉司大抵没想到殿下又一次遇事，也乱了一番阵脚，王锦只得请周鸿出面，里应外合，一面将消息压下来，稳定人心，另一面和官府联系，调查祝劭元失踪的始因经过。

罗承奉的正房在这期间鲜有地冷清安静，他没有应和秦妃，也不阻拦王锦。然而，秦妃的检举都未出府，便被承奉司的人拦下了。

原来，潘小内使在两司审问下交代出了经过，他递上两封信，一封是模仿祝劭元字迹所写的手书，另一封则是一则练字的字帖。这字帖上写的内容都和手书差不了多少，但每个字都写了好几遍，像是模仿惠王字迹的废稿。

潘小内使想起沈娘子曾交代他的事，便将几日前沈关音送来的信封打开查看，竟发现里面全是模仿惠王字迹的废稿。他又惊又怕，想起自己曾经将惠王素日练笔的字帖送给了翡翠轩，如今府上大乱，唯恐殿下出事，便自行请罪，想请承奉饶她一命。

王锦再三思虑，没有惩罚潘小内使，只令他禁足，待殿下回府后自行处置。

风声自是藏不住，又传到钦差耳朵里，正逢乐安王案件复核完毕，钦差便将此事一并上奏，只待陛下下诏，此事便可了结了。

***

沈关音计划去镇上探听下消息，便将放在车上的绿包袱皮拿了，整装出门。她一共带了两个包袱，绿色是装路引和银钱的，粉色装衣服首饰，还有些重要的，放在宅行老板那里暂存。她自然是不会把重要的东西单独留在屋里，要是被祝劭元拿了，便是大损失。

她这回拿粉盒描了一个不一样的妆，脸颊涂黑了些，眉毛化浓，打上两个大大的红脸蛋，发髻也用布包起来，裙子扎在袄子外，与村姑的模样差不多。

镇上的报行告诉她，今早有一批王府人马抵达隔壁镇，四处打听一对男女的消息，衙门的番役在街头盘问的次数也变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关音默默记下，去集市买了些吃食，又买了个大锁头，便匆匆回去了。

一回屋，便见祝劭元坐在床上，面朝墙壁，好似和尚打坐。沈关音想了想，觉得他大概安分下来，便将包袱暂且放在竹筐里，烧汤净面，拿了一把酸菜，和卤好的猪脚肉，准备做饭。

她正在水里淘洗，忽觉一个身影冲着她的绿包袱去了，一把将其掳走，逃出房门。

沈关音大惊，急忙喊道：“站住——”

祝劭元已经绕到屋后，三两下便打开包袱，在里面乱翻乱找。

说快也快，他马上翻出一张半大不小的麻纸，定睛查看。

上面大致写，李君娘，武定府人，将于正月前往大名府探亲，还有留下一半的官印，瞧着像真的。

沈关音本想从屋里抄起一把扫帚，却发觉手中正拿着把切菜的刀，她咬咬牙，抄着菜刀气势汹汹地往屋外去，刀背震慑性地磕了磕墙，一声大喝：“交回来！”

祝劭元转过身，看见她手里那物，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饶是他比沈关音高大许多，也斗不过真刀真枪的，便乖乖将路引叠好，放了回去，扯了扯嘴角：“就是看看而已。”

一双如水的桃花眼怒目圆睁，刀背抵着他后背，勒令道：“回去！”

祝劭元抱着包袱，乖乖回了房间。

“你没有正规路引吧？”他开口问道，尾音带着几分戳穿的得意，“怎么改姓李了？谁帮你伪造的？”

沈关音乜了他一眼，从包袱里拿出锁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转过身去：“不老实就是这个，别想着偷奸耍滑。”

“你要去哪儿？”祝劭元急忙从床上滚下来，三两步勾住她的裙摆，“别这样……”

沈关音没好气：“打水！”

“我要和你一起！”

她转过身，狐疑地看他片刻，“把墙上的草笠戴上。”

不多时，两人便一前一后出门了。沈关音走在前面，时刻观察着四周。他们屋外几十步脚程之内有口公用水井，地脚在街道附近，抬眼便能看见不远处的车棚和半山的石屋。正月气候寒冷，街道还弥漫着年味儿，走街串巷的货郎不少，沈关音却跟没看见这些热闹似的，撸起外袄子的袖管，自己担自己扛。

沈关音要求祝劭元躲在街巷角落，自己走到水井处，动作麻利地灌了两桶水。

祝劭元看她前后扛着两桶，竟然不需要一点帮助，仿佛他是个多余的，神情有些焦躁。他碎步跟在她身边，却被沈关音剜了一眼，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亭午，沈关音做了猪脚饭，祝劭元全程看她默不作声、独自一人麻利地忙前忙后，忽然发觉，哪怕她离开自己，也可以独自好好生活。

他往床上缩了缩，视线不自觉顺着炊烟偏到窗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和她作为凡人百姓一起生活的情景，眉眼不禁压了压，带着焦躁和反感。

饭桌上，沈关音觉得他跟早上比，周身气场更加威压混沌，心里怪不自在，便草草将饭吃了，将盘子刷完之后，她从包袱里取出针线和一张天水碧色的料子，坐在桌旁绣图样。

“我想过了。”祝劭元忽然说道，睡着眼眸，“我跟你走。”

沈关音顿住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祝劭元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神情很认真，很坚定，耳尖泛红。

她沉默很久，才开口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垂下眼睫，低声道：“哪里有那么多原因？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关音握着针，指尖微微发白。她不愿承认的是，心底深处竟不争气地感动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次，她和他一起游山玩水的情景。他会跟她一起，或许会抱怨路不好走，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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