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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临到入夜,沈关音在花园里见了许长侍一面。

新岁已过了几日,花园的临溪小亭水榭都提前挂上了上元节的花灯,全部是王府内官和工匠监造的手笔,多以八角宫灯为主,灯笼纸上八面彩绘,悬挂在高高的灯架上。

沈关音边走边看,听闻许长侍说道:“姑娘,先前和秦妃娘娘提的都备好了。我们事先说好,我可以将你送出去,就在你约定的地方。”

沈关音看向她:“你们为何走得这般匆忙?”

许长侍喟叹道:“乐安郡王府所有人都被幽囚,恐怕不久之后,圣上就会下旨,要是想到那时再等我妹妹跑出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沈关音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问道:“长侍姐姐,我想问些府中旧事。我从一些老嬷嬷那听到了一些殿下和秦妃娘娘之间的事,殿下生母早逝,这些年殿下是怎么过来的?”

许长侍看了看她,说道:“殿下和郡主的生母名杨袆,袆衣的袆。我进宫时,杨妃娘娘已经在宫中了,听说她是河间府人,家父曾是户部官员……”

她倏然一顿,紧紧捕捉着许长侍话尾的几个字,思绪一跃回到般若寺。

许长侍并未察觉,继续说道:“杨妃娘娘跟先王是青梅竹马,一直留在府中,不是从府外选婚来的妃子。至于什么原因,具体的事情说不清楚,先王也不许任何人打听和传话。”

“杨妃身边是否有个姓吴的女仆?”

许长侍有些讶异:“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是有。她是跟着杨妃陪嫁来的嬷嬷,杨妃生下郡主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殿下便是那个嬷嬷带的。在杨妃去世之后,她很多次帮忙求过情,可能是打击过大,没多久便害了病,便被打发出宫了。”

沈关音说道:“多谢长侍相告。我还有一事,明日我要随身带一件大东西,记得马车要空出些地方。到了青州边界,我便和姐姐分开,后会无期。”

许长侍走后,沈关音留在水榭歌台,看着寂静无波的湖面,久久才离开。

***

这几日赶上年节,宵禁解除,祝劭元也闲下来,带着沈关音四处微服玩乐,两人亲密无间,琴瑟和鸣,好似真夫妻一般。

初六晚上,沈关音和祝劭元又换上便装,貌若才子佳人,去了城东西市一家花园酒店用餐。

这是一家私人宅院改造的上品酒店,人少价格高,藏在青石板路铺就得深巷里,远离主街道,偶尔能听到走街串巷的货郎的吆喝和郎中的虎撑铃。包厢外带着一个半开放的小花园,房间内窗明几净,挂着山水画,膳食和装潢跟鹤鸣楼相比更简单,但足够精致。

因是微服,祝劭元像往常一样只随身带了几个仆从,进了酒店后,瞧着包厢静谧无人,便将那几个仆从打发去休息,请他们吃了些酒菜。

沈关音先拉着他,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这里有大片青青草地,如若春夏,想必可以搭上春帷游宴。旁侧便是他们的包厢,是靠近侧门最近的,连接着酒店外深巷,也是她提前选好的房间。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祝劭元半仰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店家送来酒菜。

沈关音笑道:“这里不好么?大酒楼虽华美,人却总是多。这里这么僻静,便是你我二人的天地。”

不多时,酒店上了饭菜。祝劭元从榻上骨碌下来,低头一看,盘完里装着的菜量,都不够塞牙缝。

沈关音却起身,在餐桌旁流连片刻,捧着精致的青瓷碗,神采奕奕看了半晌:“瞧瞧这些点心多漂亮……”

攒盒里摆着好几种苏州船点,莲蓬的,朱砂鱼的,形状各异,色彩鲜艳灵动。主菜则是炙烤牛肉粒,金陵茶泡饭,鲜炖鲫鱼汤。

祝劭元未说什么,执筷吃饭,不多时便扫荡完毕。然后,他看到桌上那碗没有动过的汤盅,将碗拿了过去。

他的手指把着汤盅附带的小瓷勺,轻轻舀了几下,吹了吹,递到嘴边。

而她垂下眼,正在小口小口吃饭。

祝劭元将汤咽下,一连喝了好几口。鲜炖的鲫鱼,肉质细嫩,味鲜汤白,本应是一道美馔,他也能品得出来,这汤下口时十分鲜美,回味在舌尖的余韵却是微苦的。

他觉得有些奇怪,便放下汤盅,说道:“这个味道有些……”

沈关音抬起头,诧异地看他,便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汤盅。

不过过了十几息的停顿,他渐渐觉得胸口闷堵,眼皮泛沉。而她却坐在对面不动,忽然神色平静地站起来,将他扶到床榻上。

“殿下是不是觉得四肢绵软无力,头脑混沌不堪?”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柔声说道。

祝劭元微微睁大眼,口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觉天旋地转,神智已经乱得说不得完整的话,眼底混杂着不可置信的,被背叛的无措。

他低低道:“你想……”

沈关音拿出帕子,轻轻拭了拭他鬓角的细汗,吻他的手背:“是的,我想走。我向您告罪,我无法做您的王妃。殿下莫要担心,臣女只想让您睡上一会儿,不多时就好了。很抱歉,我不得不对您这么做,只是……”

他脸色发白,鼻息尚在,眼睛顽强地半睁着,死死盯着她。沈关音垂下眼眸,似是咬了咬牙,轻轻说道:“殿下……”

“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您受些委屈……”

话毕,她才抬起眼,见他已经阖上眼,昏沉如死人一般。

沈关音静静看着他沉睡的面庞,忽然想起过去在孙府的那些日子。她沉默地站起身,轻手轻脚溜出花园酒店的侧门,彼时那里正停着一辆拉货的马车,而坐在车前的的人,正是许长侍姐妹,她们坐在车头调整缰绳,并未察觉后面的沈关音。

她从车棚里拿出一个大竹筐,捡了些杂草,又回到包厢。她气喘吁吁地摸了摸鬓发的汗,咬咬后槽牙,将躺在床上的祝劭元塞了进去。

半晌,她托着一个大包袱出来的时候,许长随已经坐在车棚里。看她的动作费力,许长随便跳下马车,帮她将大竹筐提了上来。

二人竭力将竹筐抬到车上,放置在一边。许长随拍了拍手,气喘吁吁道:“你拿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沈关音将包袱转到身前挎紧,闷声应了一句:“我的书。”

待车棚板挂好,两人坐稳,前方的许长侍便说道:“走了。”

一声扬鞭,马车开始疾行。沈关音看着在料峭寒风中摇晃着的明瓦灯和那越来越远的幽深巷门,抿紧嘴唇,将竹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沈关音希望,这是她一生中做过的,仅此一次的大胆决定。

***

马车一路向青州西南方驰行。青州一带没有合适走的水路,三人只得靠陆路,先从益都走了一个时辰,到达一座三里铺驿馆。彼时天已黑下来,沈关音不能将祝劭元单独留在外面,便决定留在车棚里睡觉。

车棚里点着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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