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从偏殿出来时,忽见罗承奉匆匆而过,往存心殿去了。
她心下一紧,提了裙摆,故作散步跟了上去。
罗承奉走得匆忙,似乎未有察觉。行至存心殿门前,沈关音正色,挺了挺腰板,宛如一同随罗承奉来的人,光明正大地榻上存心殿的软毯,旋即四下环顾,钻到一处屏风后躲了起来。
“殿下……老臣已听说孙公子之事。”
对面迟迟未回话,沈关音从屏风后悄悄探出一点脑袋,朝说话的方向望去。
忽然,他开口了,语气冷肃:“你怎么办的事?”
祝劭元穿着浅桃红缎地直身袍,上身倚在官倚里,双腿交叠,端详着一把黑漆洒金竹折扇,周身散着冷压的气息。
罗承奉心急,忙道:“并非老臣有意,那孙公子实在像个不成气候的!咱们王府的正经生意,他竟然带了个乐女来,席间两人更是……而且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呀……”
说罢,便一五一十将昨日经过说了出去。
祝劭元神色越发冷黯,说道:“孙公子带着一个乐妓来?什么底细,竟敢敢如此轻慢王府?今日来个乐妓,明日大街上拉车的,卖肉的是不是都能来跟我们谈话?”
罗承奉说道:“请您息怒。那个乐妓名叫莲香,传此女此先是其他花楼的,卷进了老鸨和恩客间的纠纷,后来才跟孙公子在一起。”
祝劭元掀掀眼皮,蔑道:“原来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暗中派人打听一下官府的情况,不利于王府的要摘出去。承奉将此事办好了,我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其他的便是官府那面的事了。”
罗承奉说道:“不过那两个蠢货歪打正着,恰好让了些利好给王府。”
祝劭元听罢,神色倒缓和了些:“承奉劳苦功高。方才县衙的人来过,说有些话要问承奉,正在承运殿候着呢,承奉便将事情与他们说清便是。”
罗承奉道:“可此事事关王府,那画舫是您包下的,鹤鸣楼也是您名下的,这事真有说清楚那么简单?”
“官府来问,王府按部就班配合便是。”他将折扇叠起,才站起身来,对偏殿低唤了一声:“王锦。”
待罗承奉的身影消失后,他开口说道:“孙大郎现在在牢狱里,不得怠慢他家人,孙府那面差人打点好。至于孙家的生意,”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玉桃水盛,“此先和孙公子商议好的契据不变,铺面之事暂且由主母代替女儿自行料理,旁人不得插手。若有难处,可随时来王府,我定会帮衬。”
“至于孙成书那面……”
他笑了笑,说道:“不必担心,自然会有人解决的。”
***
王锦离开后,祝劭元的目光黯淡下来,饶有兴致地瞥了眼大殿角落后的立屏,嘴角戏谑地挑了挑。
大概是他最近松懈看管的缘故,将她放纵得越发大胆,竟敢跑到他办公的地方偷听。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踱步,一边想着孙家的事,一边迂回至屏风旁,伸手扶住屏风边缘。
这一动作似乎惊动了藏在里面的人,沈关音急忙跑到另一侧,险些和他撞个满怀。
他挑挑眉尾,笑得顽皮:“去哪儿呀?”
沈关音脸色红一块白一块,说话却没什么底气:“……不去哪儿。”
她转了转眼睛,看准他与屏风空隙,弯腰一钻,从他面前溜走了。
刚迈出几步,她便被扭住了袖子,还未来得及挣脱,一只手从收祛的袖筒里曲曲绕绕地蔓延过来,先缠住她的手腕,再顶开她的指窝,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她发间顿时花枝乱颤,想收回手。
他肆意欢笑,却觉那纤手在衣袖下一滑,竟又被她逃脱了去。
她跑到正殿中央,绕到一个柱子后面,露出一点裙角,跟猫儿的尾巴似的,有意无意地勾人。
祝劭元促狭眯起眼,假装漫不经心地在殿内绕着柱子踱步,边走,边轻声悠扬:“姐姐,你在哪儿呀?嗯?”
沈关音随着他的声音绕柱挪动,探头探脑,发现他站在离自己不远的位置,但却没看向她,便一个闪身,往反方向跑去,躲到另一个柱子后面。
半晌,忽听他开口,声音有些极其败坏的着急:“怎么不见了?我方才明明看到了!”
沈关音忍不住嗤了一声,但马上捂住口鼻,静静的不说话。
殿内站着几个当值的宫人,但都各自低头憋笑,无人出卖她。
沈关音又听到他难掩笑意的嘟嘟囔囔:“你们这群人,各各都欺我!”
越嘟囔声音越小,最后像只蚊子一般消散了。
她只顾捂着嘴憋笑,却没察觉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忍不住探出向左一点头,没注意那个浅桃红的影子从右面闪了过去。
殿内的人不知道都去哪儿了,空荡荡的。沈关音一头雾水地扫了一眼四周,回过头,径直撞上祝劭元促狭的鬼脸。
“呀——”
沈关音大惊失色,惶然向后趔趄,却被他反手捞回。祝劭元得逞地勾起嘴角,想贴过来吻她,却被她轻绊了一下,两个人直接栽到小景山水鸳鸯地毯上,滚了好几圈。
她摔了一跤,发髻钗环衣裙都乱了,一缕发丝从额角垂下。
沈关音却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整理云鬓和衣裙,长眉似蹙非蹙,责怪他:“怎么能在众宫人面前做出如此不庄重的行为,殿下得矜持些!”
祝劭元仰躺在地上,肆无忌惮地轻笑,嘴上却道:“我起不来了,姐姐亲我一下才起得来。”
沈关音的脸颊顿时化成淡淡的粉色,她撑着腰,看着地上的男人,羞恼斥道:“无理取闹!”
“求你了……”他在地上滚了几下。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他不说话,眨了眨黑漆漆的眼,一动不动地看她。
沈关音瞥了眼四周,缓缓蹲了下去。她装作为他整理巾帽,借着宽大的衣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能起来了?”她忍着气说道。
他一骨碌起身,耳尖红红的,头也不回地转回房间。
***
官府的人不到一日便寻到莲香藏身之地,直接缉拿归案。
一经审讯才得知,莲香乃青州本地人,在益都郊外与亲人居住,家境贫苦。几年前,她从乡下跑出,几经周转,来到州府繁华地带的醉红乡酒楼谋生,没多久便与孙承礼相识。
孙承礼时常带着珠宝环钗来醉红乡留宿,一来二去,二人情意绵绵,早已如同夫妻一般。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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