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不开眼,面前的烛火明是幽暗的,她闭着眸,以为是自己昏了头,或是其实早在方才便被丢下车冻死了。
总归不是真实的,不然怎会看见傅承砚在掉眼泪。
太怪了,绝无可能。
又是一阵凉意,她这才缓缓抬手,去擦自己面上的水痕,若不是早掉尽了眼泪,她还要以为是自己在哭。
缓缓抬眸去看,半点亮都不见,对方的身形遮蔽了眼前全部颜色,明明暗暗间,那点水色分外明显。
他真的在哭。
一句句讲恨的是她,掉泪明明该是自己才对。
她却一点也哭不出来了,冷意透进骨髓里,缓缓淌遍全身,痛也分不清在皮上还是心底。
姜元珠冻得发抖,被他揽到了怀里,肌肤相贴,温度倒是胜过焰火。
小时候,她试着拨烛火,被灼伤过,一道细微的疤痕现在还在指尖上,此刻,手被傅承砚攥在掌心,拉过贴在面颊上,侧头轻吻,正巧擦过那处痕迹。
烈火的滋味,她尝过,烫到极致了便是痛,从皮肉传进血液里的痛,半点不含糊。
现在也是疼的,说不上何处,那这般瞧,他身上大抵要比焰火烫。
她想去咳两声,被傅承砚掩住了口鼻,只剩呜咽的功夫,抬眸望进那双乌色的瞳孔时,她连摇头的力气都被吸附其间,再也脱不出。
“安静。”他垂眸短促开口,声倒还是稳的,比之寻常,确要沉上许多,“马车外有人的。”
泥沼一般的死寂,她又闭上眸子,眼见一片乌黑朝自己涌来,潮湿黏重,裹挟整个身躯,最后连呼吸都被扼住了,只能一点点沉溺进去,清醒着步步往下坠。
梦里死生之间,她忽然惊觉,睁眼是一片玄色,她大口喘着气,发觉傅承砚把手松开了,掌心中是些什么东西,盈亮的,缓缓掉着,她转过头不愿再看,被捏着下巴转了过来,接着又是胡乱的吻。
还好,再多放任她这般大张着口一瞬,便要有怪异的声响了。
她没有挣扎的心思,算是半推半就,反正无处可逃了,但这样的事上,还是实在生疏,唇间尝到些血味了,对方才缓缓放开些,凑在唇畔,声也含混不清。
“不要咬。”
“是你在咬我。”
她下意识回了一句,自以为在理,但声软得不像话,匆忙咬住了自己,不再开口。
傅承砚不打算放人,一声声唤着,有时连名带姓,有时是叫姐姐,神色清明些了,又蹙着眉唤她阿珠。
她一句也没有应。
腰被揽紧了些,她轻呼了声,没咬好自己,缓缓摇头,对面全当没瞧见,反倒凑到她耳边,挑着她神智最不清的时候开口。
“我恨,好恨好恨。”
恨就该松手,就该走个干净,他却越抱越紧了,声带着哑。
“你凭什么……凭什么就可以潇洒抽身,半点不在意,所有痛,所有苦,所有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都是我的……”
在这个时候讲正事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姜元珠想答他,想说自己也痛得要死了。
想说要他放手吧,他们两个再这样互相撕咬,只有满身血痕,什么都不会落得的。
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明明一滴泪也掉不出来了,她还是怕,怕再开口,又带上哭腔。
“你该任我遭人欺辱,你该推开那夜尝了酒的我,你该离开一辈子,而不是三年,那样我就放下了,我半点都不会再念你了。”
他一字字说得狠,声也压得低。
姜元珠也想去信,他真的恨得要死,半点真心都没了,那她就能放下心去,该骗就骗,该逃就逃。
但面上还有凉意掉下来。
一滴滴的,顺着面颊往下淌,滑落到耳侧,藏进发鬓,好似就没有了。
她抬手,轻轻替他拭去泪,像小时候一样
她知道这句话说了不好,说了对自己无益,但她还是开口了。
“狠一些。”姜元珠抬眸,见他那怔然的神色,不忍再看,闭紧了双目,颓然摇头,“傅承砚,再狠一些。”
他们之间,但凡有一个狠下心断个干净,也断不会到如今地步,她知道自己舍不下,放不开,这才寄希望于这人。
显然,他并没听进去几句,只轻声念叨着什么,一遍遍一句句,愈发清晰,也就越发沉闷。
恨生迟。
恨自己晚她两年生,在她要走时,自己还什么都没有。
他发了疯,姜元珠比他好不到哪去,却也明白,万事相扣,若无当年事,他或许也不会这样早成名。
滚烫的怀抱贴来时,耳畔的轻声絮语又好似多年前一个个日夜里的相依。
她自诩谋臣,冷静洞察之后,忽然也想说一句,恨生早。
她忽然能听见窗外的雪风了,唇咬得生疼,她放弃了,任那些不成调的叹息混在风里散去,最后被吻个干净。
“是你……”他轻道,额发擦过姜元珠的面颊,留下阵阵濒临极致的战栗,“是你,该对我再狠些。”
她被烫得一抖,彻底没了什么力气,瘫软过去,又被揽腰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伏在对方肩头,蹭到些不知是雪是血是泪的湿润,闷闷地咬上一口,用了些功夫,也没尝到半分腥气。
又是一阵颠倒,姜元珠被他抱到膝上,枕着他脖颈,碎发糊了满面,手腕上用力挣扎了许久,被勒出些红痕,连抬手拨去乱发都做不到。
对方的吐息沉闷,响在耳畔,渐渐平息了,而后是一阵窸窣,原本垫在身下的狐裘被傅承砚拎了起来,要给她披上。
姜元珠撑着疲惫睁开眼,摇摇头,提醒道:“是湿的。”
他手上动作一顿,僵了片刻,而后随手一丢,那件可怜的狐裘就到了地上。
姜元珠低头看着,安静半晌,幽幽道:“可是我冷。”
她身上连半件衣服都不剩了,外面是连天的雪,方才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才有些瑟缩。
傅承砚从凌乱的衣堆里挑挑拣拣半天,竟找不出来几件完好的,最后把她自己来时裹着的大氅给她披了回去。
而后,他垂着头,大抵是觉得姜元珠没什么反抗力气了,缓缓解着她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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