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盛宴都有终点,随着录取通知书上附带的报到日期临近,纪寒开始收拾前往北京的行李。
她的报到时间比杨夕时早两天,所以她们决定一起去北京。
纪寒妈妈原本还想请个假和女儿一起去,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一去就是半年,但在听说她要和朋友同去之后就作罢了。纪寒之前和妈妈说过杨夕时的事,只是没有讲她们关系更进一步的部分。在长辈们那里,好学生的信用值都很高,妈妈欣然同意,只是走之前又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好像北京是什么有吃人风险的地方一样。
纪寒耐心地听着,虽然前世她早就去过比这还要更加遥远的地方,也早就掌握了一个人生活的能力,但来自妈妈的关怀总能触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高铁缓缓开动,窗外的铁轨和电线杆开始向后飞掠。纪寒和杨夕时买的恰好是D座和F座车票,两个座椅紧挨着,纪寒右手边就是车窗。她望着逐渐远去的站台,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柔情,感慨道:“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杨夕时奇怪道:“你在说什么呢,过年不就能回家了吗?”
纪寒:“……也是。”
情况的确是不一样了。
漫长的暑假虽然结束了,但她还会有很多个值得期待的暑假和寒假。
在纪寒原本的打算里,和杨夕时一样都选择了北京的大学的她,即将迎来一段美妙且自由的校园恋爱。
她要牵着杨夕时的手走在这座千年古城之中,看看那些历史文化的痕迹,去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景点打卡;在校的时间就和杨夕时一起自习,一起品鉴大学食堂,一起参加各种活动……可以有数不清的时间腻在一块。
纪寒野心勃勃地想,她要将上一次大学生活中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这种想法是在抵达北京当天破灭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从她所在的北邮沙河校区,去到杨夕时大一就读的国科大玉泉路校区,居然需要换三趟地铁,全程足有二十五站,算上进出站步行的时间,单程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有这个时间,她哪怕是骑着自己的单车,都能在乐平市转一圈了。
她完美的计划中独独忽略了北京是一座巨型的城市,人口极为密集,交通动线复杂,光是通勤这一项,就难倒了不知多少北漂。
而这一点恰恰是没有真正在北京生活过的人很难察觉的,纪寒曾经也在杭城生活过许多年,然而相较北京这种极端的通勤,杭城状况就要好不少,印象里她去大多数地方都可以在一小时之内抵达,从未有这样“望洋兴叹”的感觉。
即使待在同一座城市,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和异地也没多大差别了。
“你这样想,我们可以去两边距离差不多的中点位置玩,这样时间就变短了呀,等我再研究一下地图,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见到纪寒深受打击的模样,杨夕时捻着她的头发,笑盈盈地说。
她们现在正在高铁站附近的旅馆,房间订了三个晚上,一直到两个人都报到完的日子。她们下了高铁以后就提着行李入住了,纪寒原本是在搜索附近有什么吃的,准备寻觅一下晚饭,忽然想起两个学校之间通勤的问题,随后就闻此噩耗。
“而且你们明年不就搬校区了吗,你看,是沙河离得太远啦。搬完之后我们就很近了。”杨夕时另一只手的指尖旋转着纪寒屏幕上的地图。
“嗯……”
纪寒甩甩脑袋,事已至此,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交谈之间,太阳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之后,方才还明晃晃的房间骤然暗了下来,就连她们彼此的神情也看得不再分明。
杨夕时起身去点台灯,却被纪寒叫住了:“等等。”
“嗯?”
纪寒仰头看向她——难怪要摸索着去开灯,天色确实是有些暗了,光线被勾勒得暧昧不清。杨夕时眼镜背后的瞳孔雪亮,嘴唇带着一点素净的光泽。旅馆里顿时寂静下来,纪寒却觉得燥热一直从胸口灼烧到后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标间,纪寒想,却也是一个真正的密闭空间,只要拉起窗帘,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能找到她们。
幽闭的领域,对于下次何时才能再见的恐慌,共同交织成了心中无名的火焰。
她直勾勾地盯着杨夕时的唇角:“可以么?”
既然杨夕时之前主动亲过她,说明她也是喜欢这样做的吧。
杨夕时重新在她面前坐下,白皙的脸上透着红彤彤的色泽,任由纪寒轻轻取下她的眼镜,小心翼翼,郑重其事。
纪寒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用掌心替她合上眼皮,然后探身过去。
“……咔哒。”
那是眼镜框和玻璃桌面相触的脆响,但她们谁都没有听到。
只有湿润又轻盈的火顺着背脊燃烧,潮起潮落。
-
最后她们谁都不想出门,于是点了两人份的外卖,边整理行李边等晚饭。
黄昏逐渐流淌成墨色,在房间内投下奇异的色泽,纪寒靠着柔软的椅背,时而轻舔一下嘴唇,只觉得心中舒服异常。
比起身体上的舒适,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满足,过电一样。
“咦,这是什么?”她忽然出声问道。
杨夕时刚刚摊开行李箱,纪寒眼尖地在箱子中间看见一个被各种衣服团团包裹的玩偶,整个箱子里的衣服都要给它腾位置。
“哦,这个呀,是我买的棉花娃娃,又给她做了衣服和造型。”杨夕时将玩偶递给纪寒,纪寒打量了一下,玩偶是两头身的Q版,睁着呆萌可爱的眼睛,穿着有很多水钻细节的公主裙,而最惊喜的部分还要数发型了,金棕色的发丝做了很好看的编发,盘在头顶,还别了一个皇冠形状的发夹。
纪寒捏着娃娃软糯的脸蛋,忽然想起了什么:“它的头发是你梳的吧?”
“是呀。”
“这是你练习理发的办法吗?”
杨夕时蹲在行李箱旁边:“请看。”
她说着拉开箱子外面那层拉链,摘掉蒙布,纪寒只看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原来另一半箱子里装的是各种各样的衣服和假发片,看尺寸,都是给棉花娃娃替换的,同时还塞了两个没穿衣服的裸娃。
上午上高铁的时候,纪寒帮杨夕时拎过箱子,发现她的行李箱很轻,还打趣问过她就带这么少的东西,如今来看,行李是装了很多的,只不过是这些……
杨夕时被纪寒那副要惊掉下巴似的表情逗笑了:“这么奇怪么,我想着大学之后应该有时间玩一下了,所以就都带过来了,这几个还没拆包装。”
“不奇怪,”纪寒坐得更近了些,将娃娃放回箱子正中央,看着杨夕时说,“就是很高兴,感觉又多了解你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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