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

身后闪来一道黑影，在随之而来的疾风还未掠过苗杼的侧脸时，空中雨点一抖，苗杼后背吃痛，大脑一阵眩晕。

与此同时，她腰间的锦袱被扯松，里面的东西全都掉到山梯上。

苗杼回头一望，雨夜中那人正是徐涟。——他一手打着伞，上半张脸被伞沿遮盖住。若不是身遭带着一股杀意，错认成麻面也有可能。

不知为何，那一掌似乎打得她五感尽损，恍然间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只听几声闷响，苗杼从山梯上滚了下去。她模糊望见周遭人影愈来愈多，徐涟举起自问，立在万人之上。其间还夹杂着聪明蛋的叫声。似乎在骂。骂什么听不清。

……

苗杼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了。她以为会像梁尘那样，就此永眠过去。但她清晰地感觉到，没过多久，她的全身血液倒流，一口气直冲颅顶。

她爬起来，与身前的人面面相觑。

大脑混沌一片，不足以支撑她思考。却强硬地撑起眼皮，瞪向眼前人。

徐涟的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很快又被阴测占据。他的背后有往山头涌去的镇民，蛇王消失，那把伞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距苗杼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眼前的场景，让他忆起苗木鱼死在山中的那日。

不仅手中的真玉笛被调换，等他意识到，也同时得知了苗木鱼拐走徐长昕的消息。——难道没有杀死？世上真有死而复生的奇术？他曾有一丝的诧意，也曾无数次想杀死她。可等再次见到她，又忽然转变了想法。

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苗木鱼一活，徐涟不必算计。命运轻拨，人死蛇灾一并轻松嫁祸到她的身上。她没有记忆，连自己清不清白都不敢笃定。反倒使得罪孽愈发沉重，直至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苗杼脑中晃过无数回忆，她想从中揪出一缕穿越前的回忆却找不见。等从记忆碎片中游荡出来，才真正清醒了过来。

眼前曳着一丝烛火，堪堪照亮狭隘的屋内。

苗杼瞧见一人，蹙了蹙眉，一时分不清这人是谁。那人微微侧过脸，苗杼才认了出来。

“殷子寻？”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然而面前人没有回应，反倒是背后传来了声音。她猛地弹起，下一瞬膝盖却不受控地软了下去，她顾不上，跪着转身过去。“徐涟！”她火气翻涌而上，强撑起来一把抓住了背后人的衣襟。

等烛火的余光照亮那人的脸，苗杼才看清他并不是徐涟，而是麻面。她顿了两秒，又晃了晃脑袋，缓缓松开了手。

明明刚才还是在徐涟面前，现在又在哪？

苗杼背过身去，走了几步，蹲下身，望见殷子寻闭眼靠在墙沿，面目惨白，沉睡不醒。大脑“嗡”响了一声，也不知在问谁：“他怎么了？”

没有回应。

苗杼摸了摸他的额头、脸、手臂。皆是烫得不行。

这时，麻面慢吞吞地走过来，用手指在地面一笔一画地写。木地板沿着笔画的纹路染上红痕，苗杼这才发现，麻面的手上都是血迹，再攥了攥手，手心湿漉漉的。

他写了三个字。苗兰心。

苗兰心？

苗木鱼盯着地面愣神一会儿。这三个字像是被一把锤子捶在记忆深处。苗兰心……苗兰心……她心中反复念叨这三个字。猛然记起了什么。

苗兰心是兰门一族的血脉。是流落他乡的野种。

苗杼不知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并不是她的记忆，而是苗木鱼的。可除了这些，苗杼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没记起来。就在她拼命去想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了脚踏声。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哪在什么屋内？是在山底下。

不及她打量周围，头顶忽然开了一道缺口，继而缺口被挖地越来越大。直至露出洛北莱的脸。

二人对视，惊喜之色转瞬而过。洛北莱衣衫褴褛，也不是一副好面色。

他将几人拉上来，破庙劫后残墟暴露在眼前。苗杼已记不清怎么下的山，怎么躲躲藏藏地离开泥牟镇，又怎样风尘仆仆地回到药庄。只记得那一路上遍布着尸体，还有死的伤的，奄奄一息地挂在树上，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奔腾而去的马……

那日的她像一缕孤魂，搞不清方向，混浊一片。只能跟着身前人，顶着寒风，马不停蹄地逃离。

两扇漆黑木门敞开，她脚步不停，一路随着殷子寻滚烫的躯体，直至有人拉走她，苗老沉着脸骂她，叫她冷静，叫她先看看自己。

她在雨中呆了几秒，低头往下看，蓝衣变成了红衣。

水洼倒映下的脸，早已面目全非。

……

她在梦中又梦见了苗木鱼。

她还是在哭。

温热的怀抱环住了她，耳边的哭声震耳欲聋。苗杼痴痴地想，她哭的这么凶，一定是在怪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可苗木鱼哭了许久，哭完了却说：“我……对不起你。”

……

醒来后已是七日之久。

“自问”被人规规矩矩地摆在她的床头。这管玉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她不想上手摸，也不想知道这是真品还是赝品。撑起才恢复半成的身体，跑过弥漫着苦药气息的院落。

——徐涟，苗兰心。

也就是弥留岛那个大难不死的女孩。

一切答案在醒来后摆在眼前。

一身绝世武功，却年逾古稀，法骸灭尽兰门一族，仅是为了那百毒不侵、延长寿命的奇血。他将其一族关押牢中成为产血的工具、日夜折磨的活容器。年仅八岁的苗老被人悄悄放走，苟活于世。

然而命运捉弄，尚未筹谋营救到家人，便得知家人全部惨死的秘闻。

苗老心结难解，退隐江湖。多年后洛北莱与林巧儿成立走戏班，游走江湖，打探消息。

经过多年的打探，到今日才得知。当年的牢狱被改造成如今的显圣宗，而放苗老走的男人早已死在狱中。只留下他的子嗣——胡斌深。

胡斌深错认苗兰心为苗老的后代，受她利用。他死前才知道真相，却身中梅花毒，见到真正的苗老后代苗木鱼，只能用“自问”来提醒。

而为何用自问来提醒？

苗杼猜想，胡斌深正是在佛门山脚撞见的苗兰心，那日正巧苗木鱼偷换了苗兰心的玉笛。故以“自问”来提醒苗木鱼杀他的凶手。

可为时已晚，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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