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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不准出宅半步

“大人……”这一下撞得可不轻,陈绾棠忍不住闷哼一声。张知微身板看着瘦削,砸下来却像一块温凉的软玉,并不让人觉得敦实的沉重。除温凉的体感之余,陈绾棠还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地包围感,空气缓慢流淌中,仿若她整个人被张知微从背后虚虚地拢住了。

张知微撇过头,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嗯?”

“大人、大人!”陈绾棠跪趴在地,五指绷紧向内攥着,贴在地上,恨不得像野兽那样抓挠两下,“您要不……”

张知微道:“怎么?”

陈绾棠脸都憋红了:“您要不先起来一下?”

张知微:“……”

“……嗯。”张知微单手撑着地面,旋身而起,玄青色的长袍在陈绾棠眼前晃了晃,不过分弄烈的药草香扑面而来。

背后的人一离开,陈绾棠便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连手带脚爬到一边去。

两人坐在对角线的位置,都闹了个大红脸。陈绾棠把脑袋抵在门栏上,数着一下一下的心跳声,试图把脸上的热气降下去。

张知微的目光则落在方窗上,皱眉厉声道:“阿衡,你怎么驾车的!”

“……”

阿衡勒着缰绳,有苦说不出:“回老爷,前方路遇陡坡,属下没来得及控稳。”

“技术不行就多练。”张知微拂去袖子上微乎其微的灰尘,淡淡一句:“再有下次,自己去领罚。”

“是。”阿衡领命后继续朝前驾车。

过了不知多久,两道声音此起彼伏。

“你……”

陈绾棠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您先说。”

张知微轻声道:“陈姑娘先来。”

陈绾棠:“……”这时候倒是礼貌了。

她也不客气直接反问回去:“您刚刚问我,祁公子摸我那是什么意思?”说完,她觉得自己要不是早上没睡醒,要不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才能问出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张知微偏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泛着红晕的脸蛋上,盯了不下片刻,他才移开视线:“字面意思。”

“哦。”听到这个回答,陈绾棠非但没松口气,反而心里更加憋闷了!还不知缘由。她不由垂下了头,又想起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东西,肚子里填不饱也就算了,心里还郁郁不得志起来了。

她肩抵着马车,开始装鸵鸟。

回去也好,起码先吃饱再说。

徒步来时没觉得路途有这么远,陈绾棠坐在马车里很快昏昏欲睡,迷糊中觉得马车停了一瞬,像是阿衡买了些什么,然后才继续前进。

忽然间,她嗅到一股甜香的糕点味,便循着气味轻轻把鼻子凑过去。

张知微手里捏着块红豆饼,垂眼面无表情地看她:“陈绾棠。”

陈绾棠瞬间惊醒:“诶,诶。”她抹了抹嘴唇,生怕留下哈喇子。

见他不说话,她问:“干嘛?”

张知微轻笑一声:“怎么?如今本督要唤你名字都要跟你请示了?”

“……”

陈绾棠抿了抿唇,眼神都变得清明不少:“当然不是,大人,您别这样跟我说话成不。”

张知微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为何?”

“我耳朵不好。”怕他不信,她故意捏了捏耳垂。

张知微:“……”

“那怎样给你说?”

陈绾棠:“就……正常说话就好。”

张知微静了一秒:“本督知道了。”

陈绾棠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一下胆子就上来,当即反问了句:“要是您再说呢?”

张知微皱了眉:“我答应你的事,何时虚言过?”

“……”

“没有没有。”陈绾棠连连摆手,努出星星眼的样子,“大人您是,”她故意一顿,“一言九鼎的大丈夫。”

张知微:“……”

见陈绾棠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上、手上拿着的糕点上,张知微眉梢微挑,将手中的红豆饼向前伸了伸,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姑娘想吃吗?”

那圆圆的红豆饼白润,看着像是刚从蒸锅里捞出来,中央红色的沙馅隐约透过薄皮露出来,说不想吃是假的。

陈绾棠看看张知微,又看看红豆饼,终是抵不过诱惑,如实点点头:“想吃。”

张知微了然地点头,在陈绾棠期待的眼神下将红豆饼举到眼前端详了一瞬,然后当着她的面,用油纸慢条斯理地重新裹好,才不紧不慢道:“既想吃,何不叫你那祁公子给你买?”

“……”

陈绾棠无语,这跟祁萧有鸡毛关系啊!

张知微又长长“哦”了一声:“方才忘了,你那祁公子没胆量跟上来。”

陈绾棠:“……”

陈绾棠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她瘪起嘴角,被气笑了:“大人,您不给我吃就不给吃呗,一直提别人做什么?”她顿了下,歪头看他,语气带上几分试探,“是祁公子惹到您了,还是您单方面看他不顺眼?”

说完,她先自顾自地摆摆手:“当然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要不这样,我替他向你道个歉?这样行吗?”

“……”

张知微没接话,只是把红豆饼攥得紧了些。

陈绾棠耸耸肩,望着马车棚顶,语气凉了下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哦,对了,我看那红豆饼份量也不大,大人您自己享用即可,我不吃没什么,但要饿着您那就是大不敬了。”

这一连串说完,陈绾棠觉得心里好生舒坦,就是预感不妙,她觉得自己断头日也就快到了。

既然死期将近,还是先睡吧。她索性闭上眼装死。

察觉到张知微阴冷的视线瞥过来,她浑身一哆嗦,眼睛闭得更紧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她本以为张知微是好人,可是天天这么呛人谁受的了?!

反正,她不伺候了!

张知微:“……”

倒是他不对了?!

看陈绾棠说完径自闭上眼睛,小扇子似的开合的睫毛颤都不颤一下,睡得倒是安详。张知微心里像是被用一根鸡毛不断瘙痒,怒气蹭蹭地上涨,他紧抿着唇,咬着牙冠,手指不自觉用力,在圆圆的红豆饼上掐出几个深陷的指印。

“陈绾棠,为了你那不相干的祁公子,你倒是还跟我顶嘴了?”张知微不动声色平复自己的呼吸,打开帘子,刻不容缓地将冒着热气的红豆饼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做完,又重重甩上帘子。

陈绾棠听见微风的声音,在心里硬气地怼了句:“我没有!”

她勉强挺直身子,面上却说:“大人您误会了,我怎么敢跟大人顶嘴,我又不是不想活命了。”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如蚊呐,身体一软,又如种了软骨粉似的靠了回去。

张知微:“……”

就此,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

马车再次停下,张知微抬手掀起帷幔,他刚要起身,就被陈绾棠——这个原本睡着的人抢先一步利落跳下来。

“……”

哦,装睡。

张知微偏头,看着抓空的帷幔,还在空着一荡一荡。

再一抬眼,只见陈绾棠头也不回,拍拍裙角,大摇大摆、走路带风似的地朝前走。

张知微望着那背影,眸色沉了沉。

跑什么?他又不会吃了她。

陈绾棠早再蹦下来的瞬间就想好了。一来,威风不能灭;二来,要是张知微在身后暗算她,她离远了还能躲开些!

这样想着,她步伐逐渐加快。

到跨过门槛,直接跑了起来,从后面看去像是被恶鬼猛兽追了似的。她跑就算了,路过好几个小丫鬟跟她打招呼,她还抽出几秒的空隙一一回应。

拐了几个弯,进了西厢房,陈绾棠脱掉外层的纱裙,屁股一沾床,上半身一歪便闭上眼,听着耳边轻微的风声,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有人推门进来。

陈绾棠费力地眯起眼,见是小雪,怀里还端着一个棠色木箱,便知道自己的饭来了!

陈绾棠正打算翻身下床,忽觉腿心一热,像是有什么液体顺着流出来。她脑袋“嗡”的一声,立马意识到这是什么!她来月经了,怎么办?怎么办?古时候女子来月经都会用些什么?总不能放任干流,那不得血流成灾。

陈绾棠顿时慌了神,她哭丧着脸看向小雪,眼神里求助之意浓烈的要放射出来:“小雪……”

小雪赶忙放下菜碟:“姑娘怎么了?”她上前,抬手摸摸姑娘的额头,“没发烧啊,姑娘你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

陈绾棠抱着被子,下巴垫在膝盖上,支支吾吾道:“我来那个了。”

小雪瞬间明白过来:“是月事啊,没事姑娘,我这就去帮姑娘找月事带。”

陈绾棠感激涕零地点头:“谢谢。”

“这都是我该做的。”小雪先把陈绾棠扶到凳子上,叮嘱姑娘等她一下,然后匆匆出去,不一会儿,小雪再次推门进来,将所用到月事带交到陈绾棠手心。

“这个怎么用?”陈绾棠抿抿唇。

小雪眼一睁,这下真疑惑了:“嗯?”

陈绾棠只能道:“就是……我忘记了,你能教我一下吗?”说完,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没事姑娘,忘了也正常。”小雪温声说,“我也经常忘记怎么用。”

看小雪快速演示了一遍,陈绾棠又道了声谢,便宛如攥着救命法宝攥着月事带,一路捂着小腹,小跑着去了就近的茅厕,解绳把染血的纨裤脱下,鼓捣片刻穿戴整齐,洗净手才回房。

回来后,她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双手交叠盖在小腹上,徐徐睡下。

小雪忙完回来,看见自家姑娘被子滑到地上,上前掖了掖被角才阖门退出去。

-

再说阿顺,他单靠两条腿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后面,到宅第一件事,那绿豆眼门卫便传话给他,说让他去正厅等候老爷。

阿顺这厮听了,脚底抹油一般,片刻也不停留,快步溜去了正厅。他一拍手,想着完了完了,这下糟了!往常就算有什么事,老爷多会让他先歇歇才来复命,这才不下片刻,就让他去,肯定是大事不妙!

踏进门槛的前一秒,阿顺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果然,眨眼间,空旷的厅里回荡着张知微暴怒的声音:“阿顺给我滚进来!立在门口当什么稻草人!”

阿顺:“……”

“诶!”阿顺揩掉鬓角的虚汗,连忙高喊着上前,“老爷,有何事吩咐。”

只见张知微将一天蓝色茶盏漫不经心把玩在手心,锐利的眼眸一抬,声音低的不带一丝温度:“阿顺,将陈姑娘出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与什么人说,与什么人做都一一交代清楚,如有瞒报……”

“不、不、不赶瞒报。”

张知微吐出一字:“说!”

阿顺咽了口唾沫,边回忆边说:“陈姑娘先是出门见了祁公子,夸他的马长的帅,然后闲聊几句……”

“闲聊了什么?”张知微忽然问。

阿顺道:“……就一些没头脑的闲话。”

“陈姑娘向祁公子打量那日茶楼的八卦,祁公子却问姑娘吃饭了没,”阿顺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祁公子边说边带着姑娘朝品轩楼走,然后、然后……误打误撞路过蔡家的包子铺,陈姑娘买了五个包子,后来……”阿顺停了一瞬,猛然就不知该如何说那个词。

张知微听着,眉头蹙得更深:“后来什么?再嘟嘟囔囔字句连不成一起,你今晚就不必吃晚饭了。”

“……”阿顺心里那叫一个苦,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断断续续将进到崔婆婆看管的大院,再到出来发生了什么,都一并交代清楚。

张知微朝他招手:“阿顺,你上前来。”

“老爷……”阿顺平白打了个冷颤,心里想不出自己范了什么错,才会惹老爷心烦,他抿着嘴唇,硬着头皮上前,刚站稳,一双手便沉沉拍在肩上,随即那大掌收紧,掐住了他的肩头:“阿顺,本督问你件事,你如实回答。”

话音未落,阿顺都要被吓哭了,何时见过老爷这么吓人。

“老爷,您说。”

张知微沉吟片刻,才轻声道:“阿顺,你是觉得本督好,还是那见过不下两面的祁萧,祁公子好?”

话落,张知微自己先蹙了眉,他这是在想什么?又做些什么?陈绾棠与什么人交流又干他何事?他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扰她的生活?可……可她既是留在他宅里,不只是人留在这里,便是那颗蓬勃的心也应该留下,为这个宅里着想,为他的手着想,好好替他医治才对!他想他并未半分亏欠她的,他只求她好好留在宅里,只在他身旁叽叽喳喳,而不是到什么不想干的世家公子身边逗留!这有何难?她这么冒冒失失,又怎知那些人不是坏人呢?张知微想到最后,握着腕骨的手力道加重,那错位生长的骨头传来的一阵刺痛,却没将他刺醒。

阿顺:“……”

阿顺嘴角微微抽搐,他觉得老爷这话是要他于今年今月今日卒。

-

陈绾棠再次醒来时,午后阳光正充足,随之而来是张知微的两条不容置喙的命令。

一、未经张知微许可,不得踏出宅门半步。

二、如无必要,不准与外男见面。

阿顺认真重复了两遍,陈绾棠听了也没任何反应,只点着混沌的脑袋懒懒地应了声“行”,等了几秒,见阿顺没有再说别的事,立马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

“阿顺,你走吧。”

陈绾棠闭上了眼,实在是月事来得突然,而她又像是那所谓天命之女,每次来都要痛上整整五日,疼痛难捱,她现在没有力气应付张知微,冷汗也不知不觉从额角渗了出来。

大约又睡了一觉,朦胧中她被小雪晃醒,然后阿顺进来通报:“陈姑娘,老爷的手疼又犯了,让您现在就过去一趟。”说完,阿顺有些于心不忍,只见陈绾棠蜷缩在床上,侧枕着脸,露出的半边面颊有些苍白,她难耐地轻咬着下唇,正捂着小肚,似乎陷入无边的疼痛中。

阿顺只瞥了一眼,连忙把小雪拉到一旁问怎么回事,小雪压低声音说:“姑娘从上午回来,就一直躺着了,来事了。”

“来事?”阿顺挠挠头:“什么事?”

“阿顺哥你笨不笨?”小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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