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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特雷西愣了一下,顺着艾丽莎的目光转过头去。然后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了,合不拢。

黑湖的水面正在剧烈地翻滚。湖心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水波旋转着向下塌陷,像湖底被谁拔掉了塞子。浪花拍打着湖岸,在暮色中溅出一片片白沫。漩涡的中央,一截东西正在升起来——黑黑的、笔直的,先是尖端,然后是越来越长的杆身,像是从湖底长出来的一棵铁树。

那是桅杆。

先是一根桅杆,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紧接着,船身也开始从漩涡中心浮出水面——黑色的、粗粝的木板,拼接成一副巨大而坚固的骨架,甲板上没有一丝灯火,舷窗里却透出暖黄色的光,在水波和雾气之间勾勒出一排排整齐的剪影。那些剪影每一个都高大宽阔,肩膀的轮廓像山脊一样厚实。

整艘船缓缓浮出黑湖的水面,水从甲板和船舷上倾泻而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船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稳住,开始缓缓地、沉重地朝岸边的码头方向驶来。船头劈开残存的水波,水花在船身两侧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在暗色的湖面上画出一条逐渐扩大的扇形航道。

特雷西终于喘出了一口气,像是刚才一直忘了呼吸。她的声音又细又哑:“……是船。”

扎比尼愣愣地看着那艘从湖心升起的黑色大船,喉结动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现实临时修正的错愕:“我还以为会是龙呢……”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端着胳膊站在那儿,视线紧紧锁着那艘正在靠岸的黑色大船,瞳孔里映着舷窗里透出的暖黄色灯火。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黑色大船靠岸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木质船身擦过石砌码头的边缘,发出粗粝的摩擦声。船上的跳板被放下来,重重地搭在码头石面上。第一个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人身形高大,皮袍厚重,步伐带着一种惯于在甲板上行走的沉稳。他身后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踏上跳板,每一个都比霍格沃茨的平均身高高出至少半个头,肩膀宽阔得像门口的石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人影——伊戈尔·卡卡洛夫,他的山羊胡子在夜风里微微颤抖,皮袍下摆被水汽沾湿了一截,但他浑然不觉,大步朝着邓布利多走去。而在他身后,紧跟着第二个走下来的身形——比其他人稍矮一些,但身形瘦而结实,一张阴沉的脸被舷窗的光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鹰钩鼻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特雷西猛地攥紧了艾丽莎的手腕。“是他!”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威克多尔·克鲁姆!真的是他!”

而德拉科的目光——在克鲁姆出现的那一刻,就牢牢地钉在了那个身形上。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手指攥在胳膊上,指节微微泛白。

艾丽莎站在他旁边半步之遥的位置,余光里瞥见了他攥紧的指节和绷直的肩线。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开,重新落回那艘黑色大船上。

卡卡洛夫已经走到了邓布利多面前,两人握了手,互相寒暄了几句——邓布利多声音温暖,卡卡洛夫的声音带着点做作的热情和隐约的警惕。然后卡卡洛夫侧过身,大手一挥,招呼身后的德姆斯特朗学生列队跟上。

威克多尔·克鲁姆走在队伍的前头。他低着头,双手插在皮袍的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这整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对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场平常的抵达。他在经过斯莱特林方阵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一排排陌生的面孔——然后,仿佛是出于一种毫无预兆的引力,他的视线在德拉科身上极短暂地停了一瞬。

一瞬而已。然后他重新低下头,跟着队伍朝城堡大门走去。

德拉科愣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应该呼吸,但那一瞬间好像忘了要怎么操作。直到扎比尼在他肩上拍了一把:“喂,发什么愣呢。”他才像是被解了定身咒一样,猛地眨了一下眼,发现卡卡洛夫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已经快要走进城堡大门了。

特雷西凑到艾丽莎耳边小声说:“他刚才看了我们这边一眼……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艾丽莎说。

“他看的谁?”

艾丽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城堡门洞里缩小的、穿着深色皮袍的背影上,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耳尖红得像着了火的铂金色脑袋。

“不知道,”她说,语调平平的,“可能是看我们中间有谁长得像金色飞贼吧。”

特雷西“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挽住了艾丽莎的胳膊。

等外宾都进入了城堡,麦格教授也指挥着各个学院进去:格兰芬多先走,接着是赫奇帕奇,然后是拉文克劳,最后是斯莱特林。

艾丽莎和特雷西跟着人流朝城堡大门走去。

进入礼堂的时候,她们发现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已经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坐定了。她们果然如特雷西猜测的那样,选择了拉文克劳的长桌——银灰色的丝绸长袍在蓝铜色的院徽旁边形成一种微妙的和谐,像是设计师精心比对过的配色方案。

德姆斯特朗的队伍还站在门口。他们显然在犹豫,礼堂有四张长桌,霍格沃茨没有事先分配好的座位表。

特雷西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目光一直粘在门口那团深色的身影上。她攥着艾丽莎袖口的手指又紧了一度,指甲隔着衣料都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头。然后,她的脚步在某个瞬间忽然绊了一下,艾丽莎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肘,顺着她那双瞪圆了的眼睛方向看过去。

威克多尔·克鲁姆正走在斯莱特林队伍的侧后方。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德姆斯特朗的整体节奏保持着完美的同步,低垂着眼帘,双手插在皮袍的口袋里,整个人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动声色。但他确实在往这个方向走——朝着斯莱特林的长桌——那双穿着厚重皮靴的脚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接一声沉稳的、有规律的闷响,每一步都在实实在在地缩短他与那张银绿色长桌之间的距离。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开始入座了。他们坐下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我们本来就该坐这儿”的气场,其中一个用德语轻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笑起来,笑声短促而低沉。

克鲁姆走在队伍的最外围。他的目光在入座的人群上方扫过去,从一张张已经坐定的面孔上滑过——然后他停住了脚步。他侧过身,抬手拍了拍德拉科旁边那个德姆斯特朗男生的肩膀。那个男生正要把袍子下摆撩起来坐下去,被拍了一下,抬头看了克鲁姆一眼,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二话不说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克鲁姆在德拉科身边坐了下来。

德拉科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僵了一瞬。他的手正伸向桌面上的一只水壶,指尖已经碰到了银质的壶盖——然后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住了,大约半秒钟,像被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拦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完成了那个动作,稳稳地握住壶柄,将壶口对准自己的杯子,清澈的水流落入杯底,注满了大半杯。他放下水壶,手指松开壶柄的时候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整个动作精准得像是排练过的舞台调度。

克鲁姆侧身落座,皮袍的厚实下摆扫过条凳边缘,发出一声低沉的布料摩擦声。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偏过头来,目光在德拉科脸上停了一瞬——那种打量很纯粹,不带任何试探或者审视的意味,然后他说:“原来你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德拉科正在把水杯端起来。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转头迎上克鲁姆的视线。“是的。”

克鲁姆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他的目光从德拉科的头发缓缓滑到他领口的位置,那枚银绿色的斯莱特林院徽胸针在烛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回到他的脸上。

“魁地奇世界杯,”克鲁姆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记忆深处抽出一张旧照片的从容,“给我们队颁奖的马尔福先生,是你父亲吧。”

德拉科的呼吸顿了一瞬。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点,杯壁与指腹之间的接触面压出一小片半透明的紧贴纹路。他没有立刻回答,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看见你在台下。”克鲁姆继续说,语调和之前一样平常,像在描述一场不重要的天气,“你们父子的发色一样。那一整片人群里,只有你们是这种颜色,很好认。”

他的英语咬字确实不算流畅,词与词之间偶尔会有细微的断层,但每个单词都被他说得很稳,像把一块块拼图分别按进它们该在的位置。他说完这些,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微微偏着头看德拉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没有认错吧”的确认意味。

“你居然注意到我了?”德拉科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混着惊讶和雀跃。

克鲁姆看着他,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他没有多说为什么记住,也没有解释那一整片喧闹沸腾的颁奖人潮里,他为什么偏偏会留意到一个站在台下的铂金色头发的少年。

德拉科垂下目光,又抬起来。他的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但他这次没有去碰自己的领口或者头发。他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去,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轻响。

“那场比赛,”他说,声线找回了一点底气,“你抓金色飞贼那一下实在是太帅了!”

克鲁姆看着他,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一点点。“谢谢。你叫——”他问。

“德拉科,德拉科·马尔福。”

克鲁姆点了点头,像在记住一条重要信息。“你可以叫我威尔。”他说,“德拉科,你打魁地奇吗?”

“打!我是我们学院的找球手。”德拉科说。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声音里恢复了一小截底气,但还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克鲁姆侧过头看他,“有机会,”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提议下一轮下棋,“我们可以打打友谊赛。”

德拉科的耳尖又红了,但他这一次没有躲,而是迎上了克鲁姆的目光。“好啊。”他说,声音很稳,“随时。”

特雷西坐在他们斜对面,耳朵竖得比猫头鹰还直。她在桌底下用膝盖碰了碰艾丽莎的腿,朝德拉科和克鲁姆的方向飞快地撇了一下下巴,眉毛挑得几乎要融进发际线里:“我是不是该把头发染成铂金色?”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跟我说实话。”

艾丽莎没忍住,笑了一声。

特雷西猛地一拍桌子,身子探过桌面凑到艾丽莎耳边:“我后天天就去霍格莫德买妙妙染发灵!铂金色?或者干脆染成金色?让我更像一颗金色飞贼,这样他看我的次数说不定比看德拉科还多!”

“冷静点。”艾丽莎喝了一口南瓜汁,“你看我也是金发,他看我了吗?”

说着,她的目光飘向德拉科的方向。他正兴致勃勃地向克鲁姆描述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训练频率,克鲁姆听得专注,偶尔点头追问“用的什么型号的扫帚?”“守门员是谁?”……德拉科回答得越来越自如,初见时那层紧绷的壳正在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那个熟悉的、一提魁地奇就停不下来的德拉科·马尔福。

艾丽莎放下汤勺,认真地端详了特雷西的头发三秒钟。“你的发色已经很好看了。显白,而且——”她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德拉科的脑袋已经够像一颗金色飞贼了,难道我们学院要出现两个……”

特雷西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她侧头看了看德拉科的脑袋——那头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整整齐齐地压在脑后,确实活像一个悬在半空等着被人去抓的目标。然后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

扎比尼从长桌另一头探过身子来,脸上挂着那种“我错过什么好戏了”的表情。“你们在笑什么?特雷西,你看起来快要把自己攥成纸团了。”

“我们在讨论染发。”特雷西严肃地说,“你不懂。”

扎比尼歪了歪头,目光从特雷西移到艾丽莎,又从艾丽莎移到德拉科和克鲁姆的方向。他的眉毛抬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德拉科明显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肩线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转过头来。克鲁姆倒是侧过头看了扎比尼一眼,目光平静,然后对德拉科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特雷西和艾丽莎听不清楚,然后德拉科笑了一下,真的很短促的一个笑,嘴角扬起又落下,像水面被飞鸟点了一下。

特雷西捂住了胸口。“完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悲怆,“我感觉、我就算是把脑袋变形成一个金色飞贼也赢不了。”

艾丽莎把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她的目光在德拉科和克鲁姆之间划过一次,然后落回自己面前的金色盘子。

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在拉文克劳长桌上轻声交谈,法语单词夹杂着笑声落在空气里,像一串串小小的、亮晶晶的珠子。德姆斯特朗的男生们皮袍的厚重气息和南瓜汤的甜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这晚的、不属于任何一个平日的氛围。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举起魔杖,杖尖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高脚杯。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鸣响被魔法放大了,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般一圈圈地荡过整间礼堂的穹顶。交谈声像被拧紧的水龙头,一层层低下去,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艾丽莎抬头望向教师席的方向——主宾席上已经坐满了人。霍格沃茨的教职工们整齐地列在两侧,正中央依次坐着马克西姆夫人、卡卡洛夫、邓布利多,而在他们旁边,一位穿着黄黑相间的旧魁地奇袍子,身形微微发福,脸上带着一种随时要咧嘴大笑的愉快神情;右边那位则截然相反,一身笔挺的暗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像被霜冻过的石板,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邓布利多依次介绍:“这位是卢多·巴格曼先生,魔法部体育运动司司长。”巴格曼朝四张长桌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刚赢了一场赌局。“这位是巴蒂·克劳奇先生,魔法部国际合作司司长。”克劳奇只是微微颔首,连嘴角都没有牵动一下,目光越过礼堂里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落向虚空里的某个点,像在检查一份看不到的清单。“他们将与三位校长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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