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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两人落座时,礼堂里还空着大半。

四张长桌上只零星散坐着一些来得早的学生,教师席上也只有几位教授。

弗立维教授正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手里握着魔杖,对着那把平常对他来说矮得有些过分的椅子低声念了一句咒语。椅腿在他的杖尖下发出柔和的哑光,然后缓缓增高了几寸,椅面也跟着相应升高,最后变成一把刚好适合他身高的尺寸。他侧身坐上去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魔杖尖轻轻点了一下椅背,让它往后倾斜一丁点儿,调整到最得体的坐姿角度。

麦格教授站在教师席另一侧,正低头检查桌面上那些镀金餐具的摆放角度,手指把一只汤匙往左拨了两毫米,又往右拨回一毫米,直起身退后一步看了看,才满意地走向后台。

特雷西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银边圆镜,对着自己的脸左右照了照,又用指尖蹭了一下嘴角,确定唇膏没有跑到它不该跑的地方去。她把镜子合上塞回去,转头看向礼堂大门的方向,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地。

“我心跳好快。”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小时候圣诞夜等拆礼物都没这么紧张过。”

艾丽莎把辫尾从肩前拢到背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新鲜感嘛,”她说,“霍格沃茨上一次办三强争霸赛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我们好几代没办过这么大的盛会了。”

特雷西正准备接话,目光忽然越过艾丽莎的肩膀,定在礼堂大门的方向。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来,像是一句话堵在嘴边没想好该用什么语调说出来。艾丽莎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过去——

德拉科从礼堂门口走进来。扎比尼在他旁边玩味地看着他的头发,再后面是克拉布和高尔,四人一字排开,步伐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德拉科的头发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被发蜡服帖地压向脑后,额前一根碎发都不剩,整齐得几乎能看见梳齿留下的纹路。

他走到斯莱特林长桌中段,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艾丽莎对面的空位上,然后侧身坐下来。扎比尼在他旁边坐下,克拉布和高尔则识趣地在扎比尼那边落座,把德拉科和艾丽莎之间那片桌面空出来一段微妙的距离。

“来这么早。”德拉科说。他的语气听上去是随口一句搭话,但他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抬手理了一下领口。校袍的领子确实被翻得很平整,银绿的院徽胸针别在左胸正中央,位置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发色在烛光下泛着比平时更浅的铂金色,光泽过于均匀,反而少了点那种微微蓬松的、带着点少年气的毛躁感。

艾丽莎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头发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伸手去拿桌上的南瓜汁。

德拉科大概是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停留的位置。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语调微微抬高了一点:“怎么?”

“没怎么。”艾丽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南瓜汁,语调平得像在背课本,“就是觉得你今天头发特别……整齐。”

“整齐不好吗?”德拉科问。

“好啊。”艾丽莎放下杯子,指尖沿着杯沿慢慢划了半圈,“像个大人。”

德拉科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松开。他似乎是听懂了那个“像个大人”背后的潜台词,但又没法直接反驳,总不能说“我故意梳成这样为了今晚的排场”吧。于是他只是轻哼了一声,伸手拨了一下自己额前那一片被发蜡压得纹丝不动的碎发,像是在确认它们仍然服帖地待在原处。

坐在旁边的扎比尼适时地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看戏的愉悦:“德拉科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站了大概有十五分钟,我和克拉布打赌他到底用了几泵发蜡。”

“闭嘴。”德拉科说,耳尖微微红了一点点,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三泵,”扎比尼自顾自地往下说,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赢了。克拉布欠我一个银西可。”

克拉布坐在扎比尼旁边,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参与了一个赌局。

“这叫体面。”德拉科说,抬手又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气场,“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来了,霍格沃茨总得有人看起来像个样子。难道你想让那些法国人和德国人看到我们这边坐着一群头发炸得跟扫帚一样的学生?”

特雷西“噗”地笑了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飘了一下——哈利、罗恩还有赫敏和几个头发确实相当蓬乱的格兰芬多男生正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你说得对,”特雷西收回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斯莱特林确实需要有人撑住门面。”

德拉科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了那么一点。他终于不再去碰自己的头发了,手指落到桌面上,拿起一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点南瓜汁,像是需要用这个动作来平复一下刚才被调侃的余波。

扎比尼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礼堂里的布置,又看了看教师席上越来越齐整的教授队伍。他忽然转过脸来,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考试前突然想到一个绝佳复习思路的语气说道:“你们猜他们会怎么过来?”

德拉科端着南瓜汁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抬起来。“门钥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笃定,“跨国旅行最稳妥的方式。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跟魔法部之间肯定有协调好的门钥匙节点,直接落在霍格沃茨场地上,不折腾、不张扬、准时准点。”

扎比尼还没来得及接话,一直闷头坐在旁边的克拉布忽然抬起了头:“……也可能开通了临时跨国壁炉。”

“门钥匙和壁炉都太普通了。”扎比尼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来,带着一副“我就等你们这样说”的神情,“这种跨国跨校交流赛,第一印象比什么都重要。你想想,如果是你马尔福家要登门拜访一个几百年没来往的亲戚,你会随便找个门钥匙嗖地一下出现在人家花园里吗?”

德拉科皱了皱眉,似乎被这个比喻说服了一点点,但他嘴上不肯松:“门钥匙最有效率——”

“要不要赌一把?”扎比尼打断他,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我赌他们会从天上过来。”

德拉科的眉头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不以为然,但没急着反驳。

他端着南瓜汁等扎比尼把话说完。

扎比尼果然没让他等太久。他把身子往桌面上倾了倾,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里带着一种讲故事的得意劲儿:“你们想想,法国人——最讲究浪漫和精致了。我从我母亲那儿听来的,她在法国待过几年,她说布斯巴顿每次出远门参加活动,最爱坐马车,像童话中的公主那样的马车。”他微微抬起下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优雅的弧线,“这次,我怀疑他们会坐飞马拉的马车过来。白色的飞马,鬃毛像月光一样亮,拉着一辆银白色的、镶金边儿的精致马车,从云层里穿出来,缓缓降落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你们说,有没有排场?”

特雷西听得眼睛都直了,下巴差点搁到桌面上。“白色的飞马……”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咀嚼这个词的滋味,“月光一样的鬃毛……布雷斯,你说得我都想转学去布斯巴顿了。”

“那要看人家收不收你。”扎比尼笑了一声,随即转过话头,“德姆斯特朗嘛,他们就不一样了。北方人,风格硬朗,讲究力量和气魄。我猜他们不会用飞马——太柔了。我猜他们可能会选龙。”

这个词一出来,桌面上安静了半秒。

“龙?”德拉科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杯子终于从嘴边放了下来,“你说德姆斯特朗会驾着龙拉的车过来?”

“怎么,不行吗?”扎比尼耸了耸肩,“德姆斯特朗的校徽上就有龙,德姆斯特朗附近的山区还有野生的火龙栖息地。他们要是真带龙过来,我一点都不意外。”

“带龙参加三强争霸赛?”特雷西吸了一口气,声音里一半是兴奋一半是紧张,“那龙降落的时候不会把草坪烧了吗?”

“可能只是拉车嘛。”扎比尼摊了摊手,“训练有素的龙,不会乱喷火的。当然,只是我的猜测。”

他说完这段话,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桌面上一张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最后停在了艾丽莎身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低着头,指尖沿着自己面前那只南瓜汁杯子的杯沿一圈一圈地划着,像是在走神。但扎比尼注意到,当他说到“飞马拉的马车”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极短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顿,然后才继续划下去。

扎比尼眯了一下眼睛,嘴角那抹笑纹加深了。“艾丽莎,”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脚印的愉悦,“你觉得呢?”

艾丽莎的手指停在杯沿上。她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地迎上扎比尼的视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保持在刚才那个淡淡的、无波无澜的位置上。

她看了扎比尼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说:“我非常认同你的看法。”

扎比尼歪了歪头:“就……就这?”

“不然呢?”艾丽莎偏过头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一触即收,“你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论据充分,我没什么好补充的。”

扎比尼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两秒。他的笑容还在,但眼底那种懒洋洋的戏谑稍微收敛了一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被德拉科打断了。

“飞马和龙?哈!”德拉科放下杯子,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挑剔,“你们是不是把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想得太戏剧化了,他们都是正经学校,又不是什么巡回马戏团。”

扎比尼收回落在艾丽莎身上的目光,转回去跟德拉科抬杠,“隔了一百多年的比赛,你以为他们不想给霍格沃茨师生看看自己学校的排面?霍格沃茨里里外外都擦得锃亮,人家两所百年名校出访,连个像样的入场方式都没有,像话吗?”

德拉科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特雷西已经完全沉浸在“白色飞马”的画面里了,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背,目光虚虚地投向礼堂大门的方向,像在等那扇门被推开的一刻。

艾丽莎低头翻开怀表的盖子看了一眼——表盘上那根细长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滑向六点,离整点还差不到十分钟。她把表盖合上,金属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嗒”。

就在这时,教师席上传来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邓布利多站了起来,长袍的银色滚边在烛光下拖出一道柔和的光痕。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大,却穿过整间礼堂的嗡嗡低语,清晰地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好了,各位,我想两个学校的代表团应该快到了。我们出去迎接他们吧——霍格沃茨的学生,请排好队,按照学院的顺序,跟在教授们后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大家去看一场晚霞,但礼堂里瞬间沸腾了起来。椅子腿刮擦石地的声音、袍角翻飞的窸窣声、压低了又扬高的兴奋交谈声混成一片。

麦格教授快步走到礼堂大门前,双手拍了一下,用一种即使是在这种场合也毫不含糊的语调指挥道:“级长们,站到这里来——按照年级排,别挤,别推——”她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尺子,把人群里那些跃跃欲试的骚动一寸寸压平。

艾丽莎被特雷西拽着胳膊站起来,顺着人流往礼堂大门口移动。特雷西的手还是攥着她的袖口不放,手指尖凉凉的,兴奋劲儿隔着衣料都能传过来。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十月底的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湖水的潮湿味道,凉丝丝地钻进校袍的领口里。

外面的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四个学院的学生按照麦格教授的指挥在城堡前的石铺广场上列成四块整齐的方阵——格兰芬多的金红、斯莱特林的银绿、拉文克劳的蓝铜、赫奇帕奇的黑黄,在暮色和城堡窗户透出的暖光之间形成一片清晰的色块。教授们站在队伍前方,邓布利多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叠搭在身前,银白的长胡须在晚风里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一尊被月光镀了边的古老雕像。

艾丽莎站在斯莱特林方阵的中后排,仰起头看向天空。深蓝色的穹顶像一块巨大的丝绒幕布铺展开来,上面缀着几颗零星的早星,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线暗橘色的光,像被谁拿手指抹了一道余温。空气很安静,风吹过禁林的树梢发出沙沙的低响,除此之外就只有几百人屏着呼吸时那种集体的、几乎能够触摸到的静默。

特雷西在她旁边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目光在天上来回扫。“哪儿呢?”她压着嗓子问,“不是说快到了吗……”

扎比尼站在她前面一排,忽然猛地抬起手臂,指着天空偏北的方向:“看那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一整片安静里足够清晰。特雷西和德拉科几乎同时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伸长脖子张望——先是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深蓝色。然后,慢慢地,在扎比尼指向的那片天幕里,一个小点浮现出来,像是墨水在宣纸上洇出的第一滴,然后迅速扩大,轮廓从模糊到清晰。

那是一辆马车。从云层中穿出,掠过深蓝色的天空,朝着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飞来。它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一个小点变成了一团可辨的形状,再一眨眼,已经能看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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