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天闻言,心头一紧。
“元元,别胡说,你是人,并非无灵器物,算不上天裂劫数所掠之物。”
她话音微顿,眸底翻涌着护犊的决绝,沉声道:“纵使这天道裂隙欲将你拘夺,我也绝不允许。十三峰这么多位仙师,不是白吃的!”
言罢,她缓缓屈膝蹲身,平视着林元元澄澈却覆着薄惶的眼眸,字字沉缓:“元元,你母亲已经死在众人前头了,你放心,这次,师父绝不会让你死在前头。”
这话说得很慢,足够真情。林元元听着,眼里不自觉溢出些泪。
“师父,我想下山。”
说着,她不自觉攥紧衣袂。
“出山?”苏宁天眉峰微蹙,只当是少女亲历劫变,心生惶恐的稚语,“下山做什么?买东西?叫苏莫停陪你去,给你拎东西。”
——
林元元轻轻摇头,抬眸正色:“师父,我要去南洲城游历。”
此言绝非一时冲动。昨夜刺客私语,曾提及要将她擒回南洲城问罪;晨时小十亦再三叮嘱,让她远赴南洲九天凌云山,求取续命固元的灵芝。一桩桩线索交织,让她心知,南洲一行,势在必行。
“不准。”
苏宁天断然否决,旋即转身,衣袂拂过清风,言语间带着些不容置喙:“如今你虽然筑基期已满,但也才十五,私自下山过于危险。再者,如此以来,你他日突破金丹,无人在身边为你护法,便是身死道消的绝境。”
她倏然回眸,眉眼沉凝,语气重了数分:“林元元,你莫非忘了上次筑基突破,那凭空暴涨的九天劫雷?我绝不允我门下弟子客死异乡。纵使难逃劫数,也该殒于我九幽峰下,葬于我身前!”
“可是师父……”林元元仍欲辩驳,却被苏宁天厉声截断。
“即刻回房静修。小十交给我来处置。去南洲城的事儿,就咽肚子里,不许再提。”
林元元敛了语声,默然应下。她知晓师父所言非虚,此刻贸然南下,无异于以身涉险。
南洲乃皇室盘踞之地,境内宗门大多依附皇权、同流合污。上次天裂浩劫,四海生灵涂炭,尤以南洲最是惨烈。北洲尚可凭卜算趋吉避凶、苟存性命,南洲却遣大批修士巡查四方,缉捕流民、术士、散修,杀伐极重。当年她若是流落南洲,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但,此地她终究是要去的,只是非此刻罢了,不然小十临终托付不久百搭了。但此时此刻,她垂眸看了看地上静静匍匐着的小十,叹下口气。
这几天还是尽快把小十的葬礼弄好吧……
——
天色沉沉,暮云垂野,山河尽覆苍茫。
不败之巅峭壁之上,诸位长老仍旧驻足未离。那株因天象异动轰然折断的古松,依旧横卧阶前,枯枝萧瑟,满目苍凉。
众人心如明镜,天际异象翻涌,正是第二次天裂浩劫将至之兆。可无人率先开口献策,只因十三峰长老,皆是昔年补天之战的残存者。当年一战,他们长剑尽毁、寿元遭折,心里最是清楚,这补天之举,便是意味着无数修士将殒命沙场,有去无回。
可大家亦明晰,若是人人坐视不理,任由这裂缝逐渐扩大,最终必然是重蹈覆辙的苍生流离、白骨露野,四海再无宁日。
清风穿岗,寂然无声。
一众长老默然伫立,满心沉郁。谁也未曾料到,春分方过一日,天地浩劫便再临人间。
远处老槐树下,慕笛儿与陆久吟静坐一隅,静静听着高台上的无声沉郁,心绪各殊。
“师兄,你如今……已然弃剑不修了吗?”慕笛儿语声迟疑,“峰中传言,你近日所用术法诡异,不慎伤及数位杂役同门,此事当真?”
陆久吟眸光淡凉,面色无波无澜,语声轻浅:“没有,就是寻常法术。只是我闭关三载,久不涉俗,忘了门下弟子修为浅薄,出手重了。”
他藏得极深,半点不肯泄露自己已然修成天机道之实。
“可……”慕笛儿仍欲追问,却被他一声冷哂截断。
“师妹是想说昨日奔上峰顶、向陆离长老告密的那名杂役?”陆久吟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淡漠戏谑,“那人已然疯癫,回房之后自缢而亡,留有遗书,言明自身是脑有疾,不可医,欲死,勿扰。这般妄语,何足为信?”
慕笛儿眉峰紧蹙,心底寒意微生:“师兄,昔日同门殒命,你向来悲悯肃穆,从未有过半分笑意。此人之死,当真与你无关?”
陆久吟抬眸,望向天边隐现的半轮残月,清辉泠泠,衬得他眉眼愈发疏离淡漠:“师妹,从前我以为身死道消是世间至憾。可如今我方知晓,困于不败之巅、拘于天道桎梏,才是真的煎熬。他得以解脱,我心生艳羡,故而失笑,仅此而已。”
他说完,依旧入三年前一样眉眼一弯,可看在慕笛儿眼中,却只觉陌生可怖。
“陆久吟,你变了。变得全然陌生,偏执,还有些怪异。”
“三载闭关,世事更迭,谁人不变?师妹你就没有变么?”陆久吟转头看向她,眸光落至她腰间,似漫不经心,“师妹腰间所悬,可是陆贵的紫金葫芦?”
慕笛儿心头一慌,匆忙抬手遮掩,身形微颤。葫芦内暗藏的细碎灵铃轻轻晃动,溢出几声细碎清脆的哐当轻响,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
陆久吟并未逼她辩解,只淡淡一笑:“陆贵素来出手阔绰,果然不假。这紫金葫芦乃是上品灵器,珍贵非凡。”
慕笛儿唇瓣微抿,迟疑良久,终是坦诚相告:“师兄,我不欲瞒你。陆贵的确屡次倾心相求,但我从未应允。昔日他对你构陷加害之事,我始终记在心底,断不会背弃道义。”
“旧事而已,早已无妨。”陆久吟侧身倚树,姿态散漫淡然,“他待你赤诚恳切,便足矣。他待我如何,于我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话音落罢,他抬步起身,拂去衣上尘絮:“陆离长老三载未曾召我,今日忽然传见,倒着实是令我心生好奇。”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慕笛儿几番抬步欲追,终究驻足原地,静静看着。
陆久吟径直走上前,语声平淡无波:“师父,我来了。”
此前陆离特意传讯,令他晚些独处前来,他却偏偏择了众长老在场、人多眼杂之时赴约。
陆离见状,明显一怔,面色微沉:“你怎选此时前来?”
陆久吟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恭谨却暗藏锋芒:“我哪敢和您私见,您什么德行?您不清楚?”
听此唐突之言,陆离眉峰突突跳动,面上客套的温煦笑意瞬间敛尽,寒色渐生。周遭诸位长老皆是察言观色之人,见状纷纷颔首退让,缓步退至四周,空出一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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