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又流鼻血了…沈愈…”

“不管。”

石吉玉凌乱之际，又慌手给他擦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都流两次了？”

沈愈脑子里已经燃完一轮烟花，“舒服。”

石吉玉费劲儿地撑起汗涔涔的人，瞬间觉得凉快不少，“你哪里不舒服？”

沈愈背肌张合：“你故意问的？”

石吉玉忍不住细细哼着，求饶：“对不起，我错了好吗，我要知道会摔碎，我就应该把那些碗全放地上…我保证给你买一套一模一样的碗…两套，三套，你要多少我买多少好吗，算我求你，你…先放开我，我要如厕…”

沈愈受用她的花言巧语，但气没消，道：“大还是小…

石吉玉推他：“你快起来，我要忍不住了…”

沈愈虽然已经了解清楚石吉玉十六日在外头做了何事，但他独守十六日空房还是觉得自己委屈，以至于石吉玉哭着求他，面红耳赤地骂他打他，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在沈愈那双故意整她的视线里，涌了出来。

痰盂是石吉玉买给他的，此刻，仿佛她才是断掉腿的那个，也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王八蛋之前要闹着离家出走了，一时承受不住，没了意识。

她是自然醒的，厚实的被褥只有她一个人的体温，四周漆黑，窗花纸透进来几丝檐下莲花灯笼的暖光，她一把将被子掀开，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下床时腰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风驰电掣地开门出去。

山风阵阵刺骨，天上的星星像萤火虫不停忽闪，院子里的支架上晾着她的衣服，厨房里有熬煮的花香，石吉玉想起这个狗东西如何整她，气不打一处来，推门的手停滞在空中，最终叹息一声。

“你醒了吗？”

屋内传来一道急声。

“你睡吧。”

石吉玉说完，听到里面好似有水声，问：“你在洗澡？”

“嗯。我马上就好。”

石吉玉推门，发现门锁了，她冷喝一声，这小子防她。

“你的腿，能沾水？”

“能，我泡的药水澡，味道有些大，你先进屋，我洗好了来找你。”

“好。”

沈愈双手撑着桶檐，准备起身，抬眸，高耸的肩膀一下滑进褐色的水里，“咚”的一声，他顾不上屁股疼，吓得仿佛能看见自己三魂出窍：“你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石吉玉扣了扣鬓角，如实说：“我把门闩移掉，就进来了啊，这是什么药，从哪里弄来的，对你的腿有作用？”

沈愈盯着她那双赤脚，不太镇定地道：“你先去床上坐着，我穿好衣服就来。”

石吉玉没动，这人现在披着头发，水汽蒸腾下，白里润红的脸，白里润红的肩头，心有所想出声：“你知不知你现在有多漂亮？”

沈愈“啊”的一声，蓦地用头发慢慢遮挡露着的肩，低眉顺眼地反驳：“才不是漂亮，是帅！”

石吉玉笑出声，直言：“我能跟你一起泡吗，感觉挺好闻的。”

沈愈吞吞吐吐道：“木桶只能够一个人。”

石吉玉道：“这样啊，那我走了，你注意一点，别摔倒了。”

沈愈眼睛一闭，心一横：“进来吧，这药也有驱寒的功效。”

他用竹子做了个搭衣服的架子，这架子放上一些衣服就相当于一个屏风，将木桶遮得严实。

“别脱衣服。”

“不脱怎么洗，我可不想弄脏衣服。”

然后竹架上就多了一套中衣。

“我会不会挤着你的腿？”

“…不会。”沈愈闭着眼睛，躲道：“拜托，别…”

“我必须检查一下你恢复得如何…我全身上下你哪里没看过，有必要这样？”石吉玉无语地在他左腿断掉的关节上摸索，连膝盖和大腿上都是伤痕，立马严肃道：“这么多伤口？你在骗我？”

“不，不是，是我穿黄夫人的假肢刮伤的，真的不要紧，你别生气，大夫说用这个药泡腿很有效果。”

“这是什么药？”

沈愈见药水没过她安全之处，松了一口气，解释：“草药，有活血化瘀促进伤口结痂的效果，它的药性不烈，很温和，因为里面有莲花籽，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石吉玉神情仍然肃着：“你最近不要用那个假肢了，我会给你打造一个新的。”

沈愈有点后悔没灭屋子里的灯了，闭着眼睛道：“我不想用拐杖，我想走路。”

“听话。”

沈愈道：“你说过不会阻止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的。”

石吉玉纠正：“我说的是不拒绝，你想对我做的事。”

木桶本来就小，两个人一起在水桶里确实挪不开身，石吉玉打算起来，却被沈愈抱住。

“我还在生气。”

沈愈顾不上什么了，脸在她心口，抬头，“对不起，我要是不那样，会弄脏屋子的。”

“你…”

沈愈面红耳赤，笑嘻嘻道：“但是在这就不怕，这个木桶比那个痰盂大，不会洒…”

石吉玉捏住他下巴，盯着他的右肿眼，“你是不是变态！”

沈愈只管笑。

“看我丢丑，你很爽是吗！你再笑…”

沈愈抱紧她。

“不行…”

“你说过不会拒绝我的任何想法。”

“喂…”

石吉玉松开手，撑着木檐，脸绷得死紧，最终软了脾气，咬唇，“…注意你的腿。”

“我真的没事。”

沈愈呼出一口气，脸埋进她的怀里，石吉玉的胳膊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

“我没有那么娇弱，我是个男人，受点伤算什么…”

石吉玉第一次在他背后留下抓痕，“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是我的人，我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这个黄夫人也不行，我有错吗？”

沈愈将她严丝合缝地抱紧，笑着在她怀里放肆了好一会儿，左眼被情欲填满，“我听你的用拐杖还不行吗？”

石吉玉这才缓和了一些，她有点难受木桶的狭制，又怕压着沈愈的腿，“你先停下，我们去床上。”

“很难受吗？”

石吉玉胳膊要支撑不住了，声压都变了，“要不换一种方式？”

“啊？”

“我正好锻炼一下呼吸功法。”

如果沈愈知道，是她在水里半天不出来，他也不能动的姿势，他绝对不会同意，他哀求，生怕石吉玉出事，“求你，别这样…”

最后，他哭了全程，一点快感都被他提到嗓子眼，石吉面脸潮红地伸出头来，冲他笑，沈愈抱着她哭了很久。

这回是真的吓着他了。

连出浴桶，他那条完好的右腿都跟着打颤，石吉玉给他好好擦拭一番，知道他害羞，把他抱到床上，给他裹好被子。

然后再把自己胡乱擦拭一番，溜进被子里。

“好啦，别哭啦，我没事，我不是跟你提前打招呼了嘛，我自小就练水下呼吸，在水里和在陆地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别哭了好不，你看你右眼，越哭越肿，还能看得清我的脸吗？”

石吉玉心里舒坦些了，算是扳回一局。

她侧躺在沈愈身侧，给他小心擦眼泪，喉间的异物感还很强，突然紧张起来：“刚刚是不是把你腿挤着了？”

沈愈泪眼汪汪，说不出话来，直摇头。石吉玉刚刚在水里给他检查过一番，切断的创面都长得很好，就是皮肤上的刮擦很严重，又用内力给他治疗了一番，现在伤口都恢复了，伸进被子里给他揉腿。

这一揉，沈愈转过头，盯着她：“大姐姐，我们为什么不穿衣服？”

石吉玉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有些疼：“我们不都在被子里吗，我又看不着你。”

“可是，可是…”

“还想吗？”

沈愈：…

石吉玉倒是坦然得很：“反正，我最近不会出门，除非你把我弄散架了。”

“我想着你这十六日都没休息好。”沈愈说这话的时候，石吉玉觉得他的样子娇得跟朵花一样。

石吉玉无所谓道：“十六日没睡觉算啥，我小时候练功，在边关打仗都不怎么睡觉。”

“啊…”

石吉玉冲他笑：“我骗你的，我肯定睡觉啊，只不过睡觉在我眼里不算重要的事，一般累极了可以昏睡个四五天，只要不累，稍微补补就行。”

沈愈瞧着她侃侃而谈，“在边关打仗一定很累吧。”

石吉玉侧躺着，给他揉腿，胳膊有些摩擦得发烫，她尽量忽略，道：“那是自然，不过我只打胜仗，胜就意味着累得值得。”

沈愈道：“那你如此拼的代价很重啊。”

石吉玉道：“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是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我大哥经常告诫我，练就一身本事，做不到为国效力，那就是恶人，恶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愈道：“看来你大哥对你影响很深？”

石吉玉不由得跟着自豪：“那是自然，他是我的榜样，是我这一生都要追随的人。”

沈愈眼睛闪了闪：“他成仙了？”

石吉玉道：“他战死了，或许未来某一日，我会在姑射仙山，看到他，听他夸我，做得很棒。”

沈愈有些吃味：“你在我心里也是如此重要，你做得很棒。”

石吉玉怎么会不留意他的表情变化，客气地冲他笑：“谢谢。”

沈愈道：“那你还会去边疆吗？”

石吉玉眸子瞬间凌厉：“去，那里是我的战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敌人入侵我朝，犯我朝安危，我会将他们全部消灭。”

沈愈心都跟着紧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去？”

石吉玉道：“等我把这里的坏人全部除掉，就出发。”

沈愈不说话了。

石吉玉给他不轻不重地捏着腿，道：“小玉，你终有一日会恢复记忆，等你恢复记忆，我们之间，也可能不会像此刻一般亲密了，我也早就做好准备，我从来都没瞒过你的身世，我现在告诉你，如果我说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在你断掉这条腿前，我们是仇人，你想杀我，我也想杀你。往后，你恢复记忆时，你是否还想杀我，我无法控制，但我绝对不会再对你动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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