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他分明见到的是自己的身子,脑海中却能想象出谢昭意本人灯下观书的模样,他看见的不是谢昭意如今的身躯,而是那身躯之下的灵魂。
见江凌川带着一身酒气进入房内,谢昭意微微皱眉,但还是大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江凌川呼吸一滞,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谢昭意上前推了他一把,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还没告诉我淮王的事?再说,难不成真让我服侍你不成?”她作势在鼻前扇了扇,“这浑身的酒气我可受不了,太臭了。”
江凌川抬手闻了闻,久在这味道中的人哪儿能闻得出来?他努力嗅了嗅,也没嗅出个分明,便只好作罢,脱去外衣放在架子上,命下人准备热水沐浴。
这时才回了谢昭意的话:“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事关淮王与太女。”
谢昭意比划着绣床,问道:“什么事?”
江凌川坐在妆奁前,将那凤冠取下,这事本该交由丫鬟,但他二人有许多私话要说,外人不便在场,指望谢昭意是不成了,就只能靠自己。
他一边拆,一边漫不经心道:“淮王如今二十又九,从未离开京城超过一月,圣上将他牢牢困在京中,太女一向看重亲情,你说,这二人之间会有多少情义?”
谢昭意脱了外衣,躺在绣床上,张开手臂量了量,随口说道:“想来关系也是极好的,毕竟是唯一的皇叔,淮王虽城府极深,对太女还是有几分温情,不过……”
她起身,抱住了软枕,将下颌放在软枕上,“在皇位面前,那温情也算不得什么,否则也不会在太女登基后处处钳制,一点点剥夺她的权力。”
江凌川摇头,“并非如你想得这般简单,你可知,太女登基后的第二年,淮王就命人暗中建了一处宅子,用尽世间最昂贵的石料和木料,将天南地北的奇花异草尽数搬入院中,就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他这一说,谢昭意倒真想起此事,暗中人来报,说淮王在外地花万金修建了一处宅院,但一直找不到确切位置,她想借此弹劾,也只能作罢。
“这宅子有何问题?”她当初与同僚也议论过此事,淮王权势滔天,京中拥有无数华丽非凡的宅子,实在犯不着花数万金去建造一座新的,但议论来议论去,也没论出过结果。
脸上的胭脂已尽数卸去,露出原本清雅大方的容貌,江凌川起身,素面对着谢昭意,一字一句道:“那宅子,是淮王建来囚禁太女的,而淮王,对太女有非同寻常的男女之情。”
烛火忽然一跳,剪着谢昭意的身影在绣床上来回摇晃,她手一顿,侧过身子与江凌川四目相对,那眼中有不解、有震惊、还有一丝厌恶,紧接着就是恍然大悟,也难怪淮王听见太女时神色不对劲,原来里面藏着这层缘故。
“你是如何得知?”
谢昭意下了床,目光灼灼盯着江凌川,见对方冷静的神色,心头一凝,他这是将自己知晓的底牌尽数摆在她面前,顿时她心中积攒已久的恩怨消了大半,看江凌川的眼神不再充满敌意。
这一变化逃不过江凌川的眼睛,他既已打算同谢昭意“恩恩爱爱到永远”,自然要献上自己的忠诚,好让谢昭意多信任自己几分。
当下,江凌川替谢昭意倒了一杯酒,送到她手上,却不松开,一直握着,肌肤相亲,谢昭意正忙着思索淮王一事,竟没推开。
江凌川道:“人都有失意之时,淮王权力滔天又如何,太女避他如蛇蝎,淮王为此多次伤神,无数美酒入喉,都冲不散他的空虚,这时只要在暗中做点手脚……”
后面的话他并未说出口,但谢昭意已经猜出个大概,大抵是没想到淮王最忠诚的属下竟藏着这般心思,谢昭意虚起眼,笑道:“江大人果真心机十足,连自己的恩人都能算计。”
江凌川笑而不语,握住谢昭意的手就着那酒杯饮下,随后下人来敲门,将热水抬进耳房,沐浴去了。
下人匆匆而去,生怕打扰了两位主子的好事,谢昭意隔着门帘,将音量压低了几分,但确保江凌川能听见,“那绣床我看了,睡两个人实在有些勉强,但我也不想委屈自己,那就只好委屈江大人了。”
虽说是成亲了,但她并不想同旁人睡在一张床上,心里实在膈应,更何况那人还是江凌川。
她以为江凌川应当也是这般想法,便自作主张将人赶到外寝,如今正准备躺回床上,就听见江凌川沉闷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今儿我刚送完宾客,云帆就找到我,支支吾吾将你准备调戏她的事说了,让我替她做主,我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住,让她瞒下此事。”
谢昭意下意识反驳,“我一女子,调戏云帆做甚?云帆这丫头也是,平白冤枉人。”
屏风内的人却不急,将分床睡的弊端一五一十说了个透彻:“倘若让外人知晓你我新婚夫妻分床而眠,指不定会怎么数落你,更何况这婚事是你我二人求来的,必然得装作十分恩爱的模样才不会让人起疑。”
仿佛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谢昭意浇了个透心凉,原本以为成了亲就好了,只需要静心等待换回身子,却没料到成了亲之后还得继续假扮一对恩爱夫妻,不能让旁人发现端倪,否则一切就功亏一篑。
谢昭意一把抓住水晶帘子,气得直跺脚,她咬牙切齿,隔着屏风狠狠剜了江凌川一眼,果真是遇上他准没好事,如今还要同他扮起恩爱夫妻了,真是可恶至极!
在原地站了半宿,直到那水声渐渐小了,谢昭意这才冷哼一声,气鼓鼓回到内寝换了寝衣,躺在绣床上摆出一个大字。
待江凌川穿好寝衣进来时,就见谢昭意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好似只有他敢上床,谢昭意就会将他一脚踹下去。
于是江凌川也不急,坐在床沿绞干发丝,柔和的烛光落在他身上,为那端庄秀气的容颜平添几分柔情。
时下正是初冬,只着寝衣未免会受冻,谢昭意内心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妥协,将身子往里送,让出一半的位置,没好气道:“若是你被冻着,爹娘该说我的不是了。”
江凌川放下手帕,随手挂在架子上,弯腰吹灭烛火,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刹那,他悄无声息勾起嘴角,得偿所愿躺在谢昭意身边。
温暖的触感紧挨着他的臂膀,在初冬时节里,为彼此带来缠绵悠长的安稳惬意。
谢昭意却觉如芒在背,她尽量将身子贴在最里面,不让自己碰到江凌川,但这绣床毕竟窄,就算再逃也逃不到哪里去,而且她这一翻,将大部分被褥尽数卷走,只留下江凌川孤零零一条暴露在空中。
他委屈的声音在谢昭意耳旁响起:“谢大人,能否分与在下一点褥子?这寒风吹得在下瑟瑟发抖,明日起来怕是要得风寒。”
黑暗中,谢昭意五官皱成一团,又是挣扎了许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褥子盖在他身上,她伸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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