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国仲警惕地:“阁下所言,件件是大事!北魏宗室之间,最是流行鸩杀,隔三差五就有人七窍流血暴毙,这本官知道。但是,胡太后把年幼的皇帝元诩给毒杀了,这是何故?二殿下萧综,他就这么跑了,不怕北魏追究?”
江怀安道:“原本在下以为是胡太后自己想称帝,结果应大人您猜怎么着?胡太后立了一位女帝,叫做:元姑娘。现在北魏是彻底乱了,估计二殿下他是呆不下去了,才会回到梁国来。”
张僧繇问:“二殿下回梁,圣上知道吗?”
江怀安道:“在下不清楚。在下只能听到江湖消息,圣上却是听到军国大事。”
应国仲交叉着双手:
“外头只道是北魏乱,难道梁国内部就不乱吗?”
“萧正德和鲍邈之,是见缝插针,找到机会就出手对无辜的人栽赃陷害;湘东王萧绎眇目残缺,婚姻不幸,自卑敏感,本性狠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爆发,殃及众人;还有别的来梁之人,是鱼龙混杂,分不清好坏,尤其是元颢,说是要助梁攻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父皇对北魏来降之人,多是网开一面和授予官禄,正因如此,本王才担心。”萧绩道,“若是真得了像羊侃和陈庆之这般忠心耿耿的大将也就罢了,一旦识人不清,梁国危矣。”
“贤婿所言,正是本官所想。”应国仲一琢磨,“话说,二殿下回国以后,在哪里落脚?他总不会直接进宫见圣上吧?”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张僧繇欲言又止。
“哪里?”应娉婷问。
“之前‘安宁寺‘的方丈光慧禅师,以为二殿下在后山的竹林杀害婴儿,导致寺内一入深夜就哭啼声不断,才叫我去寺内画龙,镇邪消灾。后来真相大白,二殿下他没有做残忍之事,婴儿的哭啼声,是萧正德和鲍邈之合计,用北魏的器物‘野枭’模仿和制造出来的。那么……二殿下会不会去‘安宁寺’找方丈?”
应国仲做出指示:“江怀安,你即刻到‘安宁寺’去,知会光慧禅师此事。若是二殿下真在宝刹落了脚,让方丈好生接待,别弄出什么乱子来。”
江怀安用侠客的大度一笑:“二殿下手里没兵没枪的,能出什么乱子?”
“这你就不懂了。”应国仲提醒,“二殿下在北魏为生父萧宝卷服丧三年,梁帝震怒,将其生母吴淑媛贬为庶人并鸩杀,二殿下至今对梁帝记仇。他回来,可不是悔改认错和请求梁帝接纳的,定是仇恨满怀,想跟梁帝或是其他皇子们同归于尽的。”
怕江怀安没听懂,应国仲又耐心解释:
“二殿下是吴淑媛的遗腹子,吴淑媛是齐朝皇帝萧宝卷的宠妃,梁帝灭齐以后,把吴淑媛纳为己妃,半年后,吴淑媛生下二殿下。”
“吴淑媛失宠于梁帝后,才把这一真相对二殿下告知,她怕二殿下不信,就让二殿下去刨了萧宝卷的坟墓,取骨滴血验证。二殿下亲眼看见自己的血液渗入萧宝卷的骨头里,才承认了梁帝不是亲父的事实。”
萧绩道:“此后,我二哥性情大变,又是在吴淑媛的教唆之下,拿自己的小儿子的血滴入萧宝卷的骨头里,再一次看见融为一体后,才与梁帝决裂,出走梁国,投奔北魏。”
“那吴淑媛真是可恶啊!”江怀安道,“一切因她而起,活该她被梁帝处死。”
“所以,父皇无心后宫也就在于此。”萧绩道,“父皇无法预料嫔妃们什么时候会背叛他,只能寄信于给自己精神信念和内心安宁的佛事。”
“恕在下说一句,”江怀安问,“梁帝他为什么总是从前代王朝的后宫里去纳妃子?他自己从大臣的女儿们当中挑不好吗?”
“这本王不知道。”萧绩道,“父皇贪恋前代王朝的美色也好,不想费时间去选秀也罢,总归父皇登基之时,已经四十岁了,早就过了充盈后宫的年华。”
过后,江怀安告辞众人,前往安宁寺。
张僧繇和应娉婷去了内花园,聊两人之间的事情。
只有应国仲还继续坐在厅子里,看着外面的天际,总觉得要变。
*
军营之内。
湘东王萧绎坐在侧营帐的凳子上,面对陈霸先和王僧辩。
“父皇对你俩委以重任,兵制改革是自上而下的大事,你俩要是做得好,来日父皇派遣大将陈庆之北伐,便是有你俩主动请战和立功的份儿。本王的话,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还是要靠你俩开悟才好。”
“圣上真的想要北伐吗?”陈霸先浑身的男儿气概一震,“圣上终于下定决心了?”
“父皇没有当众说。”萧绎十指交错,“只是我二哥萧综已经离开北魏,原因无非是北魏大乱,他想要自保。他无处可去,也就只能回梁国来。反过来说,二哥回来是次要的,北魏局势动荡才是关键。此时我梁国不发兵攻打,更待何时?”
王僧辩道:“咱们要是仅仅因为北魏动乱就出兵,不是等于在打不仁之战吗?”
“你这叫什么话?打仗就是打仗,分什么仁义还是正义呢?”陈霸先问,“反之我们梁国要是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北魏还不是一样发兵,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趁人之危和趁国之难,就是先决条件,后续再加上天时地利,就是赢者气吞山河了,多威风!”
陈霸先站了起来,仿佛自己才是总指挥官一样,眼前有千军万马,皆是为自己所用,能够所向披靡,踏平一切。
萧绎道:“陈兵督,你有这样的铁胆壮志,本王深感佩服。不管父皇当政之时,你能够得到什么程度的重用,一旦本王对国家大事有了话语权,定要封你为大将军,把最重要的仗交给你来打,把最精锐的部队交给你来指挥,让你成为赫赫有名的英雄。”
陈霸先听得这一番鼓舞人心的话以后,是更加自信,道:“末将绝非狂人狂言,日后末将独当一面、威震四方之日,定不会忘了湘东王您今日的话。”
萧绎琢磨道:
“其实你俩想想看,胡太后已经把皇帝元诩给毒杀了,现在北魏面临的,不就是谁来当皇帝的难局吗?元诩的女儿元姑娘只有一岁,胡太后想立她为帝然后在背后把持朝政,那肯定行不通。胡太后要是想换别的年幼的宗亲为帝,朝中权贵和武将们也绝不会点头。”
“这算来算去,年纪合适,品行得当,能顾当上傀儡皇帝暂时稳住局面、又能跟尔朱一族周旋的人,不就只剩下元子攸了?”
王僧辩道:“的确是如此。这元子攸跟驾崩了的先帝元诩关系好,她的姐姐嫁给了丹阳王萧赞,就是豫章王萧综,可谓是跟二殿下有姻亲关系。”
王僧辩复上前一步,抖露出一件萧绎不知道的事儿来:
“不止这些,末将还听到消息,说是元子攸的远亲姐姐元慧如,她的父亲跟北魏忠臣郦道元交好,后来,郦道元因为北魏帝王墓渗水一事,遭到胡太后打压和治罪,元慧如一家为了躲避牵连,就到了梁国来。”
“她父亲以卖字画为生,她则是化名为:慧娘,在寺庙里当了姑子。也不知怎么的,她就跟皇太子萧统认识了,以红豆定情,至今还保持着人所不知的联系。”
萧绎谨慎道:“王兵督,你说的这些,到底几分真的?皇太子跟姑子有私情的事儿要是传了出去,那还了得?”
王僧辩道:“末将不敢乱说,太子殿下是个律己甚严的人,但是他跟元慧如相知相惜一事不假,湘东王只需派人去乌镇打听便知。”
萧绎前后徘徊,思忖道:“元子攸,尔朱荣,萧综,元慧如,萧统……这些节外生枝的事情搅在一起,父皇不震怒才怪!”
“万一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不保,”陈霸先问,“湘东王,您是争还是不争?”
“本王没得选。”萧绎很是坚定,“本王要是不争,那萧正德肯定会取而代之,本王岂能容那种大奸大恶来误国误民?还有三哥萧纲,他来日词客帝王冠,还不误尽苍生误尘寰?梁国危险啊!”
陈霸先道:“一下子要面对这么多事,湘东王您现在的心情,末将和王兵督都是知道的。您一定要稳住阵脚,不可冒然在圣上面前提:皇太子和姑子元慧如之间那见不得光的事儿。”
“本王知道。”萧绎坐回原位,“秋意未尽,凛冬未至。那风刀霜剑已经扑面而来,本王寒意满身。”
“谁不是呢?”王僧辩道,“二殿下一回来,跟变天了有什么分别?圣上头顶的天,诸位皇子头顶的天,都变了。”
“本王心神不宁。”
萧绎再一次站起,总觉得外头有什么人在窥视。
他快步走向营帐的卷帘门,猛地把门帘一掀,竟然看:
王妃徐昭佩,站立在自己面前。
*
“你来干什么?”萧绎板着脸问她,“你不是会你父亲徐绲府邸,去向他告本王的状,等着本王再一次奉父皇之命把你求回湘东吗?你来皇都做什么!”
“我当然是听从了父命来看看你!”徐昭佩拿出父亲徐绲的令牌来,“我是凭着它进入军营的,不是鬼鬼祟祟摸到你面前的。”
“你父亲权高位重了不起,你横行无阻也了不起。”萧绎单手握拳,“你是自己走,还是要逼我赶你走?”
“我可是什么都听见了——”徐昭佩道,“你的长兄萧统,道貌岸然之下,竟然对不起太子妃蔡氏,背着正妻去跟姑子元慧如厮混!!”
“你住口!!”萧绎警告,指向军营,“你是想叫巡逻兵和夜哨兵,全都听见你的嗓门吗?”
“我有什么好忌讳的?”徐昭佩不加收敛,“皇太子原来是那种人,他把自己的身份扔在了地上,把自己跟太子妃二十多年来的感情也扔在了地上,他还是你们兄弟当中那高高在上的储君吗?”
“你不要听到什么就瞎说什么。”萧绎威胁道,“这是我长兄的家事,轮不到你大肆议论。”
徐昭佩却是变本加厉,道:
“我还听到了别的,你跟另外两人在议论变天,就是说,你们兄弟之间会失衡会斗争,结果远在梁帝的预料之外。”
“如今你长兄萧统的皇太子威严崩了,也就只剩下你四哥萧绩一个真贤王了。可惜,你四哥积劳成疾,怕是活不久了。你说,你四哥要是薨世了,再没有人维系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了……”
“啪——”地一声,萧绎的一巴掌打在了徐昭佩脸上。
在萧绎身后,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一幕的陈霸先和王僧辩,皆是大惊。
皇子打王妃,在南梁建国以来,还是头一回。
等到反应过来,徐昭佩发作道:“萧绎你反了你,你敢打我?”
“本王积怨了这么多年,早就想打你了!”萧绎气恨地,“你没有守过王妃的本份,本王忍你;你在外头寻欢作乐,不把本王当作夫君,本王忍你;你动不动就给本王脸色看,就拿你父亲和父皇出来压制本王,本王还是忍了你。”
“今晚,你把未经确认的皇太子的流言放开了嘴来说,本王也忍你,但是——”
萧绎怒不可遏:“你咒我四哥萧绩,我岂能忍你!!”
眼看湘东王和王妃就撕破脸和大打出手,陈霸先和王僧辩赶紧左右劝住。
陈霸先道:“七殿下,您要是跟王妃打的头破血流、衣冠不整,事态只会越闹越大。莫要才平了父怒,又再招惹一事啊。”
王僧辩道:“就算王妃有再多不是,七殿下您逞一时之气,也解不了一辈子之恨呐。不如跟末将等回营帐当中去吧?”
萧绎就指着徐昭佩道:“你要是敢趁着多事之秋,去父皇面前告发了皇太子和姑子慧如,又或是跑到应家去,激气了我四哥萧绩,我非休了你不可!!”
“你休了我?”徐昭佩如夜叉似的大笑。
“我没有嫌弃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落魄人,已经是我受委屈了。你还有脸说休了我?我知道了,你还心心念念那个李桃儿是不是?自从你在渡口见到那个狐媚子以后,就连魂被她勾走了。”
“你给那个狐媚子写诗,把那个狐媚子比作巫山神女,”徐昭佩大言不满,“她什么身份?一个下贱的卖唱歌姬罢了!”
然后,徐昭佩把萧绎写给李桃儿的诗,给背了出来。
《送西归内人》
(南朝梁·萧绎·作)
秋气苍茫结孟津,复送巫山荐枕神。
昔时慊慊愁应去,今日劳劳长别人。
“要不是我假借了庐陵王萧续之名,向圣上告发此事,还不知道你会被那只狐狸精魅惑成什么样!!”
徐昭佩单手叉腰,对萧绎又是嘲笑,又是轻蔑。
萧绎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还真是冤枉五哥萧续了。
五哥萧续坐镇荆州,与自己的领地湘东左右相邻,五哥对湘东盯的紧也是有的,五哥的本意:只是为了鞭策七弟不要松于职守,而非屡屡向父皇弹劾七弟的不是。
现在五哥萧续走了,自己也无法向五哥赔不是了。
萧绎被徐昭佩气的浑身发颤,左右一震肩膀,震退了陈霸先和王僧辩以后,他再没法忍受,上前就是重重地打了徐昭佩第二巴掌。
萧绎对着眼前的夜叉大骂:
“徐昭佩,你这个荡/妇,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本王一直与皇太子萧统不和,只因跟皇太子出自同一娘胎的五哥萧续,没有停止过跟本王做对,本王才会恨乌及乌地跟皇太子过不去。如今,是你亲口承认了真相,陈兵督和王兵督四只耳朵也一并听的清楚,一切的一切,数年的数年,都是你伪造奏表,假借了五哥萧续的立场来弹劾本王。”
“你还是个人吗?”萧绎喘着气,“就因为记恨民间歌女李桃儿得了本王的青睐,便做出挑拨离间本王和长兄、五哥之间的兄弟感情的事情来,简直是比蛇蝎还要恶毒千万倍!!”
徐昭佩单手捂着疼痛的脸,不改傲气,道:
“那又如何?那只狐狸精你也休想见到,她早就不在人世了;庐陵王被你误会了这么些年,你想当面向他谢罪也来不及了,你五哥萧续已经死了,你四哥萧绩也快了……”
“你滚,现在就滚!!”萧绎指向远方,“你再挑衅本王,本王真的会杀了你!!”
“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呀——”徐昭佩不怕,她是武将之女,本就会些功夫在身上。
萧绎仰天,狂怒地,疾首地,愤慨地大叫:“啊——啊——”
然后,他冲出了军营,不知所往。
*
次日午后,东宫之中。
皇太子萧统叫了各位弟弟前来,为的是二殿下萧综回国之事,唯有湘东王萧绎缺席。
诸位皇子向皇太子请安以后,萧统道:
“今日清晨,有军营的兵卒前来向本王禀报,说是在昨晚,七弟萧绎和王妃徐昭佩谁也不饶谁,相互之间是争吵、打骂、不欢而散。而七弟奔出军营以后去了哪里,就谁也不知道了。”
三殿下萧纲道:“七弟要是跑出了城门跑得远,大概就要遇见二哥了吧?二哥一人一马回国,也不晓得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元子攸的意思。二哥会不会进皇宫来,也是没个准信的。”
八殿下萧纪道:“三哥真瞧不出来吗?北魏的胡太后糊涂,不晓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把自己的儿子孝明帝元诩给毒死了,大臣尔朱荣可就高兴了,定会推举元子攸为新帝,然后把胡太后和胡太后立的傀儡皇帝元钊都杀了。元子攸是把二哥萧综当成真兄弟看的,在大变即将上演之前,哪里舍得萧综为他两肋插刀呢?”
萧纲问:“八弟的意思,是二哥这次回国,不是他自己想回的,而是听从了元子攸的话?”
“不然呢?”萧纪笑了笑,“来日尔朱荣把太后、幼帝、大臣都杀光了,元子攸登基了,内乱平定了,再把萧综召回北魏,有的是萧综的好处。”
“二哥没有出力,能有什么好处?”萧纲问,“一层知己关系,薄如纸张不是吗?”
“三哥你想想看,”萧纪道,“胡太后毒杀了孝明帝元诩以后,北魏的元颢不是来投奔南梁了吗?父皇问元颢为什么来,元颢说是因为自己害怕起义军的头子葛荣和权臣尔朱荣。元颢还说,尔朱荣想要扶持元子攸登基,再把自己的女儿尔朱英娥转嫁给他当皇后和把国都从洛阳迁到晋阳,双喜同庆。”
“是有这回事。”萧统回忆起来,“当时本王也在场,把父皇和元颢之间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往后,元颢是这么说的——”
“迫于尔朱一族的威慑力,元子攸不敢拒绝立皇后和迁都之事。僵局之际,是萧综站了出来,大声驳诉了尔朱荣,说:
‘尔朱大人,你的女儿尔朱英娥是孝明帝的嫔妃,孝明帝驾崩,就算是你想要拥立元子攸为帝,也没有让元子攸娶先帝嫔妃的道理,更何况是立为皇后?
再者,北魏国都是孝文帝所定,改胡制,入汉俗也是孝文帝的大愿和遗训,若是冒然迁都,岂非是不敬于孝文帝,让元子元当了个不肖子孙,无颜面对先祖?’
于是,尔朱荣就暂且放下了那两件事。
同时,元子攸对萧综也是感恩戴德,这就是为什么在北魏政权交替之际,元子攸会叫萧综回梁国来避难的原因。”
萧纲叹了一声:“萧综跟元子攸倒是彼此情深,亲密无间。但不管怎么说,咱们跟萧综也算是兄弟一场,他回来了,咱们不能对他避而不见,除非是他对咱们刻意不见。”
萧绩道:“本王是这么想的:二哥离开北魏时,尔朱荣即将拥立元子攸为皇帝;等二哥回到北魏后,元子攸已经是皇帝。前后过渡的时间段里,等于是北魏要发生尔朱荣血洗朝廷的大变故,南梁要么按兵不动、要么趁机北伐……我等作为皇子,应该有所择取。”
“那定是站在父皇那一边。”萧纶道,“南齐无能,被北魏占领了大量淮南的土地,尤其是寿阳,所以南梁要把南齐丢失的土地打回来。加上北伐有利于转移国内的注意力和消停宗亲们之间的内部矛盾,父皇必将会跟北魏打一仗。”
“父皇下决心北伐,则必将牵制萧综。”萧绩道,“我南梁具备实力领军北伐的将领是陈庆之,北魏能与之匹敌的将领是尔朱荣。若是陈庆之攻打北魏之际,元子攸为了保证国都不沦陷,而不得不仰仗尔朱荣的军事力量和娶他的女儿尔朱英娥呢?萧综会怎么想?”
“四弟说到点子上了。”萧统斟酌,“元子攸也许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在为自己和为北魏活着,萧综对元子攸而言,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心腹呢?”
“有分别吗?”萧纲狐疑地看着萧统,“方才臣弟将萧综和元子攸之间的关系视为胜过我等百倍的:兄弟感情。但是长兄你听完四弟的话以后,立刻就改变了想法,可是冲着臣弟来的?”
“三弟,你怎么会那么想?”萧统惊讶,“本王没有要跟你背道而行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希望你明白:元子攸并非真的跟萧综亲密无间,他一边借住萧综来阻止尔朱荣专擅,一边又不得不指望尔朱荣来维持北魏安定。如四弟所言——”
萧纲就看向萧绩:“四弟,你是觉得三哥醉心文学,一点不识人心,一点不懂军机吗?”
“三哥你误会了,臣弟没有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萧纲逼问,“你拐弯抹角地提醒皇太子,萧综跟元子攸之间看似关系好,实际上除了一层依靠关系,抽丝剥茧后剩下的,不过是一人想在北魏安身立命,一人想要摆脱孤寂,各取所需,毫无‘真挚’二字可言吗?”
“臣弟的话,不是单单对皇太子说,三哥你和六弟、八弟也都听着。”萧绩道,“为什么他俩能懂,三哥你却非要钻牛角尖?”
“你指责我多心?”萧纲站起,气呼呼想走。
萧纶道:“三哥你要是想走,臣弟等自是不敢逆了长幼秩序来拦你。只是你这般自寻岔路来误会皇太子和四哥,我等做弟弟的,不认为你做得对。”
萧纲重新坐下:“好,本王不走。本王就坐在这里,看能不能把七弟给等回来。本王多说一句,今晚最好你等谁也别离开东宫,免得明日错过一场好戏。”
诸位皇子都知道,萧纲所指,是王妃徐昭佩。
徐昭佩的性子粗犷泼辣,自小唯我独尊,她挨了萧绎两巴掌,是一定会到梁帝面前去告状的。
到时候,父皇传了萧绎过去对峙,皇子们也免不了一块到太极殿内去听训和引以为戒。
*
夜幕降临。
萧统和诸位弟弟离开厅子前往饭厅用膳之时,内侍魏雅来报:“启禀太子殿下,各位王子,湘东王到。”
萧统道:“快带七弟到饭厅去。”
魏雅应道:“是。”
皇太子和诸位皇子到达饭厅时,之间萧绎已经站在那里了。
萧绎穿着一身寻常的服饰,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就这么一动不动,见别的兄弟们都围桌坐下了,他也没有上前去。
萧统道:“七弟,你跟王妃徐昭佩之间的事情,本王等已经知道了。明日不管王妃到父皇面前怎么说,你都不要直面跟她再起冲突,只把实话和实情回了父皇就是。”
萧纲道:“长兄的意思,是叫七弟你对徐昭佩:惹不起,躲的起。这场风波过后,她应该也不会对你不放了。”
“臣弟有诸多新知和苦衷要说。”萧绎忽然跪在萧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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