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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20章

梁帝未答应见皇太子萧统。

内监吴德晖为太子说了几句求情的话,却遭到梁帝训斥:“太子想要以此来要挟朕,朕倒要看看,太子会跪到什么时候!”

有晋安王萧纲和王妃王灵宾自封地而来,请求进见梁帝,梁帝欣然应允。

萧纲与萧统作为同母兄弟,感情却不见得好。

萧纲从萧统身边走过时,没有向长兄问安,也没有向长兄行礼,就这么熟视无睹地带着王妃,视萧统为无物似的经过。

萧统不着言语,还是跪在原地。

半晌过后,萧纲和王妃从“大金殿”内出来。

他俩跟先前一样,当萧统不存在,就这么离开了。

内监吴德晖道:“太子殿下,圣上与晋安王交谈过后,不但对开设‘无遮大会’的执念更深,还想舍身同泰寺,出家为僧。”

“父皇要是出家为僧,梁国的政务谁来拿主意?”萧统惊然,“父皇想用袈裟来替代了龙袍,开创帝王之先例,这不是荒唐至极吗?三弟他到底跟父皇说了些什么!”

吴德晖道:“晋安王说的都是些跟圣上的想法投机的话,所以圣上如今心情大好,中午的斋饭也是吩咐膳房多添了一碗来。老奴估摸着,圣上颁旨同泰寺,开设无遮大会的消息,马上就有传使去办了。”

“三弟他的性格本王了解,容易被人牵着走,断断不是一个能够顶替本王来当皇太子和凡事明谋善断之人。若是父皇不在皇宫期间,一切要务都归了三弟来做主,莫说他本人扛不住,就连朝中的大臣们也不会跟他配合的。还有朱异朱大人,他跟晋安王一向不和,一旦利益冲突,二者之间,势必鱼死网破。”

吴德晖问:“老奴怎么看着,晋安王对‘监国’重任,是志在必得呢?”

“三弟若不是志在必得,岂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宫,且当一个顺遂父心的人?”萧统反问,“三弟这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顾国家的大局。”

吴德晖道:“太子殿下,您请回吧——”

萧统道:“本王知道,只要是自己不向父皇低头,父皇就不会放下姿态。可是,本王是个有骨气的人,不愿无功而返。”

“您这般跪着,身子会吃不消的。”吴德晖关切道,“您要是病倒了,梁国的国事就更加难为了。您要是信得过老奴,老奴自当为您创造进见圣上的机会。”

“有劳吴内监。”

萧统这才肯在吴德晖的搀扶下站起来。

吴德晖对内侍魏雅道:“快扶你主子回东宫去,你主子是身与心俱累啊!”

魏雅扶着萧统,道:“吴总管说的是,主子您若是不爱惜自己,临贺王等人又在民间生事端,您没有三头六臂,哪能应付的过来呢?”

萧统对“大金殿”的正门,拜别道:“儿臣告退,父皇保重。”

回东宫的路上,萧统不自觉地落下了冷泪,道:“本王觉得今年中秋月冷,人心也冷,也许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其乐融融时光了。”

魏雅道:“主子,小的听说,不但晋安王回来了,连湘东王也渡江抵达皇宫了,只不过湘东王的王妃徐昭佩,她没有跟着一起来。”

萧统道:“这就怪了,七弟萧绎到达建康城后,不第一时间前来拜见父皇,却在别处落脚吗?”

魏雅道:“小的打听到的消息是,湘东王去了军营,跟王僧辩与陈霸先见了面,此时此刻,随那两位武将一同,吃住都在军营。”

萧统仰头看向天际:“连七弟萧绎也按耐不住了,开始给自己找靠山了。萧墙之内,棠棣之间,各怀鬼胎,哪里还像一家人?中秋家宴,哪怕是皇子们都装出了兄友弟恭的样子,也定是难掩彼此的芥蒂。父皇哪能尽享欢愉?”

魏雅道:“小的还打听到:四殿下在来皇都的路上,身子不适,到了客栈暂时住下和让民间郎中来瞧病过后,反而是病的更重了,这会儿还昏迷不醒。”

“四弟萧绩怎么会……”萧统急在心里,“本王抽不出身来,魏内监,你出宫回玄圃以后,去找我六弟萧纶,让六弟萧纶代本王前去探望。”

“是,小的会尽快告知六殿下。”

回想起玄圃的亲卫军撤离的场景,魏雅道:“主子,您的园子的亲卫军,不是圣上下令撤走的,而是五兵尚书听了军机营的头领陈霸先的进言后,才以大局为重,不经向圣上请旨,就下令亲卫军遣散,由此,六殿下才得了自由。”

“这么说来,陈霸先未必没有所谋啊!”萧统一下子看透,“本王担心,陈霸先和王僧辩二人,现在只是假意跟七弟萧绎结盟和做七弟萧绎的后盾,有朝一日,他俩是会反了七弟萧绎,也会反了我梁国……”

“主子,何以见得?”魏雅问。

“首先,陈王二人拥兵在手,有揭竿而起的资本;其次,朝代更迭之中,拥立皇子登基再把傀儡皇帝杀掉的例子,还少吗?七弟若是真把陈王二人当成了靠山,难保有朝一日要吃亏。”

魏雅道:“湘东王向来独来独往,性格阴暗,只怕是主子您当面提醒了他,他也不会听的。若是湘东王误以为殿下您在挑拨离间,记恨了您,那您就是好心遭雷劈了。”

萧统叹道:“本王要兼顾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这些弟弟们,唉,要是能够在各自的领地上保国卫民,真正替父皇分忧,又怎么会把各自的如意算盘都打到了皇都来?罢了,本王先回东宫,其余的……都再说吧。”

*

应家书房内。

张僧繇虽是右手套着“悬臂带”挂脖,但他仍旧坚持用左手画画。

应娉婷上前,道:“僧繇,我看你左手运笔亦是娴熟。如此短的时间内,你是怎么做到两只手都能画画的?”

张僧繇道:“我想,是因为我想把一件事情做好的缘故。为了达成用新笔法绘制《梁帝达摩·谈禅论道机缘图》的目标,在有限的时间内,即中秋佳节到来之前,我就得把任务细分化。我不会想着自己不行,而抱着自己挑战之后就能行的心态,用左手不断地练笔和试错,就得到了你所看到的成果。”

“也不能说是成果。”张僧繇谦虚地搁笔,“只能说是:左手能及右手之用。”

“你把《谈禅论道机缘图》完稿以后,是打算自己带着进宫去请见梁帝?”应娉婷问,“还是借助朱异朱大人的力量?”

“我是想自己去,但是我毕竟是单力薄,若不是名声被传播的广,恐怕是连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不会正眼看我。加上我的这幅画,光有好的观感不足够,还得通了梁帝的心感才好。所以,没有朱大人的相助,我是无法成事的。”

“对了,”张僧繇回想起来,“满朝文武去‘安宁寺‘请求太子殿下出山的时候,朱大人不在列。”

“朱大人毕竟是梁帝的心腹。”应娉婷道,“你别看他仗着梁帝的宠幸能在朝中呼风唤雨,其实他替梁帝背的锅也挺多。有的佞臣之罪,未必真的就是朱大人的罪。”

“这我明白。”张僧繇道,“世人眼睛,多半是:见黑就是黑,见白就是白,很难察觉当中的点点灰。”

应娉婷看着张僧繇的画道:

“你的底图已经全部绘制完成,就差上色了。梁帝的帝袍是黑色的,上面有金色丝线的刺绣;菩提达摩的僧袍是红色的,简简单单的一块遮体布。你用烛光来烘托二者之间的对话氛围,最难的,就是光感的把握吧?”

“我用‘影’来表现光。”张僧繇兴奋道,“娉婷小姐,你发现没有,顾恺之和陆探微等先辈的画,虽有阴暗对比,但画面当中却是从来不见人与物的影子,我想那是有所欠缺的。”

应娉婷道:“如影随形,很多人如画以后,都怕影子吞噬的形躯,所以叫画师省去了影子,也并非是顾、陆二人刻意不画。”

“原是如此吗?”张僧繇当下才知道。

“是啊,尤其是在贵族和门阀之家,达官贵人们更是如此。所以,在晋代和前代,很多画师都身不由己,为了谋生,不得不按照那些望族之人的意思来成画。”

“现在不同了,是在梁国。”张僧繇看向烛台,“梁帝爱用灯盏来成排地照亮宫殿,讲究心明澄澈的他,是不会介意自己的影子出现在画作里的。”

“若是梁帝介意,唯独是你不知呢?”应娉婷问。

“那我会跟梁帝讲清楚我这么画的理由。”张僧繇不惧怕冒犯天威,“光影相随,有光无影则欠,有影无光则败,我不能让画作留下遗憾。”

“若是梁帝不听呢?你也坚持己见吗?”应娉婷再问。

“坚持对的想法,就是秉承正义,我不会因为听从别人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立场:让本该是我做主的画,成了别人想要的画。”

“僧繇,你真的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应娉婷赞许,“你这幅画,一定会成为后世画师们的范本的。”

“先立心,才能立命。”张僧繇珍惜自己的羽毛,“我把每一幅画作都视为跟自己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心血呕沥,只为不怀愧疚,没有遗憾。”

应娉婷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色?我陪你。”

张僧繇深情看她:“佳人在侧,小生当下即可为画着色。”

应娉婷主动:“好,你把需要的告诉我,我帮你配墨。”

张僧繇道:“除画人物的黑色和红色,画香炉和青烟的青色和灰色以外,我还需要画烛火、烛光和灯影用得到的:正黄色、金黄色、浅黄色和糯黄色。”

应娉婷有自信:“好,没问题,我这就帮你调,你先坐着歇一会儿。”

张僧繇坐下,神思凝聚,在于画,也在于她,他的双全法,便是:前程与贤妻并拥,心中有家国,胸中有日月,不忘年少之时立下的志向,成就一生画德与美名。

一阵功夫过后,应娉婷把数个盛满颜料的白色瓷碗、按照从明到暗的顺序,摆在了张僧繇面前。

她道:“我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仿佛能够看见僧繇你蘸墨挥毫的样子。你专注而认真,采用多层颜料铺叠,将画面当中的人和物,都描绘的栩栩如生。”

张僧繇对出自应娉婷之手的颜料,亦是感到惊喜。

他感慨:娉婷小姐不是专业的画师,却能够调配出符合专业画师的期望的颜料来,确属难得,彼此确属心心相印。加上她对颜料的摆放方式,也是打破了画坛所主张的盘摆,即将用的到的颜料入碟、再统一放进一个低矮但宽大的圆形瓷缸当中,按需取用。

“娉婷小姐,你这一安排好,叫我眼前一亮。”

张僧繇指向一字排开的颜料碗,“我喜欢这般有梯度、有层次、有过度的陈列方式,是你打开了一扇新的门,让画师们从此,都不必再拘束于旧时的‘圆规’了。”

“是因为你在不断创新和突破自己,我才能追随你的步伐与你一起对画呀!”应娉婷把画笔递给张僧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所需。”

“这便是叫做般配。”张僧繇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当下,自己的身份跟应家的门第,还是有别。

“不要看轻了自己嘛。”应娉婷道,“人生的道路,不就是从无数的起点开始,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吗?你还在道路上,是会到达目的地的。”

“是,我这就作画,走向前的道路。”

张僧繇一点头,一吸气一运气,很快就集中了精神,开始为《梁帝达摩·谈禅论道机缘图》着色。

*

《梁帝达摩·谈禅论道机缘图》完成了以后,正好距离中秋佳节还剩五日。

张僧繇觉得自己的右手手臂已经无碍,就在疗养后的第三十天,解下了悬臂带,也拆除了绷带。

应国仲看过张僧繇的手以后,道:“你没事了就好,有上师陶弘景的功劳,也有你自己顽强意志的加持。”

“多谢应大人关心。”张僧繇道,“若是没有应家接纳,小生也没法按部就班地康复。”

“你倒是不必谢本官,本官在这些日子里,都是跟同僚们一起在东宫那边相助皇太子,没怎么回家。现在皇宫里,”应国仲一叹,“是两极分化,皇太子在东宫忙得连喘气喝茶的空闲都没有,梁帝却周旋在宫中的不同佛殿当中,扮演着菩萨的角色,流连忘返。”

张僧繇道:“小生决定跟娉婷小姐一同去朱门,见过朱异朱大人以后,再进宫向圣上献画和进谏。”

“本官还是要奉劝你一句:适可而止。”应国仲老到,“你献你的画,得道圣上的赞许和奖赏就够了。其他事,你一个字也别说,凭你能够改变什么?你真以为自己表现的像个忠臣,圣上就不办无遮大会了?就不到同泰寺去出家了?皇太子,他可是你还苦——”

“小生正是因为知道皇太子苦,所以才想与皇太子一心,规劝圣上。”

“张僧繇,你给本官听着:你是一个画师,不是帝师;你是个地方小吏,不是朝廷命官;你是个年轻人,不是官场老手。对圣上劝不劝得动的前提,是你这个人还有没有面圣的资格。你不要把话给说绝了,然后把自己的后路也给断绝了。”

应娉婷道:“爹爹,照您的话听来,梁帝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但好歹是张僧繇敢去碰钉子,就不该让他发挥作用吗?”

“你知道什么?”梁帝一摆手,“从老虎身上拔毛的后果,下场就是皮骨都不剩。要是劝圣上有用,大臣们早就排着队去了,还轮得到张僧繇吗?你若是叫张僧繇冒险,你就得跟张僧繇一起承担冒险的结果。”

“女儿愿意。”应娉婷道,“不管张僧繇实话实说以后,梁帝是什么反应,女儿都会跟张僧繇一起面对。”

“好!”应国仲放了手,“那你就跟张僧繇一起去办正事吧,不管不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小生告辞。”

“女儿告辞。”

*

进了朱门,把画作拿给朱异观览过后。

朱异道:“张僧繇,本官看得出来,那日你照面达摩祖师以后,是有所悟和被他点化过了的,所以你的画:才可闻禅机,可见佛道,可塑菩提。光从这画面上看,本官可以百分百保证,你能得圣心。”

“那,要是从深处看呢?”张僧繇问。

“你也夹带些私人目的,不是吗?”朱异指出,“通过这幅画,你想叫圣上回归佛法本质,那就是:有有无无,明明灭灭,功德不可量化。你把画面画的亮堂,人物和器物的影子也清晰可见,是因为你盼着圣上昭明圣心,体会到皇太子萧统的一片忠孝心……你甚至想着,用香炉和青烟勾勒出眼前的福报,叫圣上不要对人世间强施了功德。本官可有说错?”

“朱大人说的没错。”张僧繇道。

“根据本官对圣上的了解,圣上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过早地规劝他都没有用,还不如是在他去做这件事的前夕,在一步到位地劝阻不迟。”

张僧繇问:“朱大人,无遮大会的前期布置工程浩大,涉及的物力、人力、财力极多,等到道场搭建好,斋戒持满,信众先来同泰寺聚集等候,哪里还来得及叫圣上回心转意?”

朱异笑道:“萧衍是皇帝,不是你这样的二十岁出头的黄毛小子。一些在你和太子殿下看来无余地的事,才恰恰是圣上肯回头的事。”

应娉婷倒是比张僧繇反应的快,道:“难不成圣上他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想用‘开法会‘和’舍身出家‘这两件事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削弱皇太子的影响力,而非真的想要——当一个讲经之人、剃度出家之君?”

“日后圣上会不会,本官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当下,”朱异道,“你俩只需留神就会发现,圣上没有召见同泰寺主持、没有叫户部造册来看办‘无遮大会‘用得到的东西、没有叫兵部事先安排护卫去维护同泰寺周边的秩序……就不见得圣上已经下定决心去做那些:你俩和皇太子担心的事。”

“果然是朱大人您,才对圣上了解的深。”张僧繇道,“学生恍然大悟,原来劝谏圣上勿要佞佛,不是关键,关键是:破除了圣上那至今还误解着皇太子的心魔。”

“这就对了。”朱异点头,“所以圣上才不想听那些关于‘佞佛‘的劝,圣上心里,是想跟皇太子开诚布公地父子相谈的,但他是君,他做不到自己给皇太子台阶下。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吗?知道该怎么做吗?”

“是,学生明白。”张僧繇的心,像是被擦亮了一般,“学生未必能到东宫去面对皇太子,但学生回应家以后,回叫应大人理清楚前因后果,把道理都跟皇太子讲清楚,让皇太子愿意退让,然后到父皇面前去,跟父皇好好说话。”

“中秋佳节要到了,圣上和皇太子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朱异道,“分封在各地的皇子们也回来了,圣上和皇太子之间的裂痕若是不尽快修补,只会叫皇子们有机可趁,对江山无益。”

说着,朱异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应娉婷:

“照理说,连晋安王萧纲和湘东王萧绎都到达皇都了,你姐夫南康王萧绩没理由到的比他俩还晚啊!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应娉婷这才意识到:

这些日子以后,自己和张僧繇一起忙于画作和提防萧正德、鲍邈之祸乱民间,竟然忘记关心姐姐抒蓉和四哥哥萧绩的情况了。还有母亲姜氏,她跟长女和女婿已经从南康郡出发多日,本应早就到了应家的,却没有消息。

“本官可要多提醒娉婷小姐你几句,”朱异道,“萧绩的贤能,仅在萧统之下,若是萧绩长命百岁,梁国自是可在他这位贤王的尽力辅佐下,江山万万年。就怕天有不测之风云,叫萧绩走在了圣上和皇太子的前头,那就是梁国的一大损失,天意难回。”

应娉婷道:“多谢朱大人关心,我会叫人沿途去打听,为什么四殿下和四王妃这次来的晚。”

“尽快的好。”朱异道,“晋安王萧纲和湘东王萧绎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有四殿下萧绩在皇太子身边帮衬着,皇太子未必能够应付得过来。”

“是。”应娉婷点头。

朱异叫人把《梁帝达摩·谈禅论道机缘图》重新装进长方形锦盒,交回张僧繇手中,道:

“张僧繇,你和娉婷小姐且进宫去吧!”

“本官就不跟着你俩一起了,因为本官该叫你俩知道的东西,都说过了。”

*

出示了自己的小吏腰牌和朱大人的推举函后,张僧繇和应娉婷顺利通过了城楼下守卫们的盘查,得以进入皇宫。

因为之前进入过大金殿,所以张僧繇对路线记忆的清楚,很快,他就带着应娉婷走到了目的地。

叫内监吴德晖去通传圣上来意的等候期间。

张僧繇安慰应娉婷道:“娉婷小姐别担心,四殿下和四王妃都会没事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应娉婷尽量把紧张往心里压,“之前你跟我一起,是地方官听杨长颐杨大人说过四哥哥的病的,当地有名的郎中们,也都难治。”

张僧繇道:“这里是皇都,皇都医术高超的人多,有宫廷太医,有上师陶弘景,有仙师羡云道长,加上四殿下又是个积德从善之人,想必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病去灾消的。”

“但愿如此。”应娉婷决定,“离开皇宫,让人去打听四哥哥的情况以后,明日一早,我就到‘安宁寺’去,为四哥哥祈福。”

“我与娉婷小姐同去。”

“好。”

内监吴德晖出来,道:“圣上同意见两位,两位请随老奴一起进来吧!”

“下臣张僧繇/臣女应娉婷,恭请圣上圣安,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张僧繇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画作,交由内监吴德晖展示在梁帝面前。

“圣上请看,这是下臣在那日在此大金殿内,照面您与菩提达摩谈禅论道之后,用心绘制而成。在下臣看来,您与菩提达摩之间的对话,无所谓胜负,无所谓输赢,无所谓得失,皆是机缘一场。故而,下臣将此画作命名为《梁帝达摩·谈禅论道机缘图》。”

梁帝应道:“张吏你用心体会,知晓佛法无边,来即是去,去即是来。得成此画作,善。”

“在此画作中,下臣采用了不同于顾恺之和陆探微的新笔法,重构线条,充盈人物体态,呈现光与影,只为突破自身和向世间传达圣上的虔诚与宽宏,让世人心存善念,能为无量佛法所普渡。”

“你说的好。”梁帝示意吴德晖把画作再拿近一些来,细细端摩了一番后,才继续道,“此身即朕,朕身即佛身,一画之中,无我无往,无他无往,方是妙趣之所在。此笔法,此意境,包括是投影,都极善。”

“下臣谢圣上夸奖。”张僧繇道,“圣上所言,句句禅理。”

“能与朕谈禅者不多,志公禅师是其一,上师陶弘景和仙师羡云道长是其一。”梁帝双眸颤颤,“若说还有谁,就是皇太子了。皇太子读书,过目不忘;皇太子研习佛法,专精至深。”

听出了梁帝的圣意,应娉婷道:“臣女敢问圣上,因何不叫太子殿下前来问玄辩理,同论天机?”

梁帝道:“凡事因朕而起,朕却做不到:凡因凡果因朕而了。朕下得了圣旨,却放不下龙颜,所以未曾敢与皇太子面对面。”

“中秋佳节将至,最是应该一家人团圆。”应娉婷道,“圣上您是人君的表率,皇太子是人子的表率,若是你们父子都不能一慈一孝,您又要如何以仁爱治天下?皇太子又要如何用诚孝明储君之身呢?”

“话,是如此说无错。”梁帝道,“但,何日能与皇太子尽天伦、通有无……却是也跟这幅画一样,看机缘啊!”

张僧繇道:“下臣相信,太子殿下定会与圣上您心意相通,再一次前来请见您的。到时候,父与子,亲密无间,利于国,利于民,恰如夜穹当中的明月,圆润无缺,一家之幸,便是天下千万家之幸。”

梁帝心生喜悦,仿佛皇太子萧统已经坐在自己面前,父子之间侃侃而谈。

梁帝道:“张吏,你绘制《谈禅论道机缘图》有功,宽解朕心也有功,为嘉奖你的这两份功劳,朕决定:恩准你与应国仲应娉婷父女一同,参加在上林新苑举办的中秋大宴。”

张僧繇和应娉婷道:“下臣/臣女,谢主隆恩。”

辞别梁帝,离开皇宫,去往“神龙镖局·皇都总舵”拜托精干的镖师前去探寻四殿下和四王妃情况的路上。

有应家的传使匆匆而来,对应娉婷和张僧繇道:

“二小姐,张生,不好了!”

“老爷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四殿下在往皇都来的路上,就已经卧病在客栈里一段时日了,但是为了不给太子殿下和应家添扰,就一直隐瞒着自己的病情,也不让四王妃和岳母大人写信回家,告知实情。”

应娉婷急问:“那四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传使道:“四殿下昏迷不醒,看样子,怕是不好啊!小的只知道,六殿下萧纶已经前往四殿下所在客栈探望了,至于四殿下能不能移榻回京,就不好说了。”

张僧繇道:

“娉婷小姐,我们先回应家,问清楚你爹爹的意思后,再看怎么办。”

“若是应大人同意四殿下移榻回皇都诊疗,那你我就在家中等候六殿下带四殿下回来;若是应大人不同意四殿下移榻,那咱们就到清心山的清心观去,请求上师陶弘景或是仙师羡云道长出山救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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