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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章

萧绩看着应抒蓉,温声道:“本王不瞒王妃,本王的身子确实不如前了,也许是在南康郡的这些年,操劳的太多太多了,所以成了疾。但本王不怪任何人,包括是碌碌无为的地方官杨大人,本王也不怪他,只恨自己这副身子骨不争气。”

应抒蓉问:“殿下,您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萧绩道:“一方面,是期待着奇迹,想着哪一天能够完全见好就好了;另一面,自然是不想王妃你担心,本王这辈子只爱一个女子,那就是王妃你。本王不纳妾,不爱奢华,不争名利,只想跟王妃你白头偕老,看我们的孩子:萧会理、萧通理和萧乂理长大成才。”

“殿下您答应我,到了皇都就让宫里的太医好好诊治,好好养病。”

应抒蓉心系着萧绩,“我一直陪着您,中秋节过完以后,也请您不要急着回南康郡去,先养好身子再说。地方官杨大人已经洗心革面、决心当个好官了,殿下您……应该多顾着自己一些的。”

“只怕是本王想要安心养病,当下的局势却不许本王闲着。”

萧绩背靠着长枕:

“王妃你看,咱们这一路去皇都,听到的消息还少吗?父皇未能与达摩祖师深入论道不算,竟然还因为不满达摩祖师讲出了真话,而变本加厉,想着再办‘无遮大会’来证明自己的功德。无遮大会本该五年举办一次,父皇这么做,跟佛教礼仪相悖不算,更是劳民伤财,本王怎能不到父皇面前去劝谏?”

“长兄萧统,才刚刚出‘安宁寺’出山,这不是父皇的本意,父皇的圣心还被小人和猜忌所蒙蔽,也不知道长兄会被父皇如何对待?说句难听的,要是父皇迁怒于长兄,以此为理由,连中秋宴会都撤办了,那不是叫大臣们寒了心吗?”

应抒蓉道:“皇太子在东宫处理政务,我爹爹应国仲和别的大臣们,也在东宫轮流值守,为皇太子分忧。圣上他,自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离开梁国后,就没有从‘大金殿’里出来过,对外自称:收心参禅。”

“正因如此,本王才觉得父皇再这么下去,梁国是会乱的。父皇不理政事,包庇萧氏宗亲作恶,不管自己的儿子们,不入后宫……只专注于自己的兴趣爱好。”

“长此以往,才使得:二哥萧综在北魏风生水起、忘乎身份;三哥萧纲表面上沉醉文学,实际上觊觎储君之位已久;七弟萧绎深藏不露,沉敛的面具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想要成就一番大业的心。万一台城沦陷,我的这些兄弟们真的还会保护父皇吗?还是由得父皇自生自灭,以各自的利益为重?”

这么想着,萧绩悲愤难抑,又是咳了几声,叫王妃应抒蓉担心不已。

应抒蓉顺着夫君的后背,道:“殿下,天亮以后,过了这片荒地,就叫车夫先到医馆去。您不吃些药不成。”

萧绩点头,淡淡的让她放心的笑容显在脸上:“好,本王听王妃的。”

萧绩和应抒蓉相拥而眠。

*

星夜之下,皇都之内。

梁帝萧衍却是独自盘腿坐在“大金殿”内的佛堂,诚如释迦牟尼佛的弟子,一面敲着木鱼,一面不间断地诵经。

前夕,有人来报:“禀圣上,太子殿下率领众臣入宫,已至东宫。”

梁帝极度不满:“太子没有朕令,就敢擅自出安宁寺?他是以为受到群臣拥护,眼里就没有朕个父皇了吗?太子公然违抗朕令,叫朕愤懑。”

内监吴德晖道:“圣上息怒。只因国事国事当真要紧,而您又疏于国事,各位大人才不得不请太子殿下出山,先替您处理政务啊!”

“怎么?连吴内监你,也觉得朕是个昏君了吗?”梁帝问,“朕的治国之策,就是用佛道和孝道来感化民众,以实现天下大治,朕错了吗?”

“老奴不敢。”吴德晖道,“圣上您见多了前代王朝的手足相残和北魏政权的宗亲杀戮,才会想着在萧梁王朝避免类似惨剧,老奴比谁都清楚。您之所以向佛,也是为了寻求内心宁静和社稷的安泰,并非逃避现世。只是——”

“只是什么?”梁帝问。

“请恕老奴直言,”吴德晖谨慎道,“只是沉迷佛道过甚,就成了佞佛。为了功德而屡屡兴佛事,为了修得菩提而频频开坛讲经,为了广种福田而消耗国库,就未必是对您和梁国有益的了。”

梁帝忽然狐疑,严厉问:“吴内监,这些话,莫不是太子教你说的?”

吴德晖跪地道:“与太子殿下无关,都是老奴为了圣上您能够先放下佛事、圣躬前往太极殿上朝听政、下朝理政,才冒死进谏的。”

梁帝道:“朕不见满朝文武,满朝文武不各司其职维系朝廷运转,反而把指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就跟巴不得叫朕当了太上皇,好叫太子早日登基一般,真是叫朕忐忑不安。”

“老奴冒死再言,”吴德晖道,“圣上,您的不安不应该来自皇太子,而是您心中的愧疚之情所致啊。您虽不愿承认,但是老奴伺候了您二十年,知晓您的心思。”

“愧疚?朕为什么要愧疚!”梁帝站起,“江山是朕打下来的,梁国的文治武功是朕开创的,朕理应想有作为一个皇帝的所有权柄。这份权柄,就包括朕在佛事上面所投入和所付出的一切。”

吴德晖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退到一边。

此时,有礼官前来求见。

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大臣的面的梁帝,破天荒地同意了礼官入内。

在礼官拜见了圣上以后,内监吴德晖就用眼神暗示:

林大人,圣上心情不好,惜己权柄,见疑太子,您有什么事就速禀,千万记得好好说话,别说错话,否则脑袋不保也是有的。

礼官道:“臣前来请圣上意思,今年的中秋宴会,是否与往年一样,在上林新苑当中开设,邀请诸位皇子、萧氏宗亲和各位官员赴宴,一共举办三日?”

梁帝道:“太子与朕不同心,中秋宴会还有没有办的必要,朕尚在考虑当中。不过朕问你,是不是朕一旦宣布不办这场大宴,上林新苑就会冷冷清清,玄圃就会热热闹闹?”

礼官听的出来,梁帝的意思是:这场宴会,朕办与不办无别。即便是朕不办,大臣们也会到皇太子的私人园子玄圃当中去,去过一个喜乐的佳节。

礼官小心翼翼道:“回圣上话,臣和礼部的诸位同僚们,只是负责礼仪之事,以筹办好中秋宴会的各项事宜为重,不敢多虑别的。圣上文采斐然,年年中秋宴会都有精彩篇章传世,且圣上您与诸位皇子、大臣们的吟诗唱和作品,皆是汇编成侧,保管于宫中,若是今年少了这些环节,想必十分遗憾。”

“朕有此心,皇太子却无此意。”梁帝把责任推卸给萧统,“朕在此处,颂佛足矣。”

“不知圣上可是想叫皇太子来见?”礼官问,“皇太子一直敬重父皇,是以圣上您为重的。想必父子相谈,一切嫌隙可以化解。”

“朕,等着皇太子来见。”梁帝话里有话,“要是皇太子真的能够设身处地地为朕着想,中秋宴会之事,朕就交给皇太子和林大人你一同去办。”

“是,臣这就去东宫,把圣上的意思转达给太子殿下听。”

“不必。”梁帝制止,“林大人你这一去,就等于是朕向皇太子低头了。朕还是在此处向佛,等待皇太子主动来见。”

“臣明白。”礼官道,“臣这就先率人前去上林新苑当中布置亭台楼阁和赏月看台,以颐圣心。臣先行告退。”

内监吴德晖松了一起口气,道:“圣上您愿意跟太子殿下和解,真是再好不过了。老奴也是深受感动。”

梁帝别有它意地一笑,盘了盘手中的佛珠,道:“朕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好父皇!”

吴德晖哪里晓得?

这以后梁帝和皇太子萧统之间,又有新的矛盾被挑起。以至于连其他皇子们也被牵连了进来,统统被罚跪于“大金殿”殿外。

*

清晨。

张僧繇和应娉婷到了文人墨客们汇聚的雅楼:饮水斋。

才进去,就有楼下门童提醒:“今日上师陶弘景也在,你俩真是来对啦。”

登上楼梯,来到三楼,还没走进厅子当中去,张僧繇和应娉婷就闻到了阵阵茶香味,可见是清心雅志,文者善饮。

“庄周梦蝶”字画店的周老板,是第一个发现张僧繇的身影的,周老板起身,道:

“诸位请看,这不是鼎鼎有名的张僧繇吗?”

“前一阵子,他可是卷入了两件棘手的官司里:顾家姑娘临摹了他的画,她不自己好好珍惜着,反而拿到我这里来估价和售卖;萧正德联合文院的知画事们,指控张僧繇有临摹和篡改画祖顾恺之的真迹的前科,让圣上重重对张僧繇治罪。”

“结果呢?张僧繇是逢凶化吉,不但把顾家父女从牢狱里救了出来、把画馆抱一堂重新盘活、把顾家拉回了正轨,更是叫萧正德的谣言不攻自破,得到了照面圣上和达摩祖师对话的机会。你们说,张僧繇厉不厉害?”

茶楼老板道:“张僧繇何止是厉害?他的面子可比圣上要大多了。听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之前,跟张僧繇约定,数年之后,拙僧回来梁国,必将天竺独门画技相授。这说明什么?说明达摩祖师想见的不是圣上,而是奇才张僧繇。”

“承蒙两位错夸。”张僧繇谦虚道,“小生今日来,只为了一件事。”

范姓书生猜道:“莫不是张生你有所预知,今日将在此处被上师陶弘景点化,就此成仙而去?”

“我是□□凡身,不曾专注于清修,不敢妄想仙途。”张僧繇说着,隔着人群向陶弘景行了个礼,“上师在上,请受小生一拜。”

陶弘景捋须道:“张生来日成就非凡,不输顾恺之和陆探微。本座算得,张生今日,正是为自己收获的‘独门心法’而来。”

“上师果然妙算。”张僧繇对陶弘景肃然起敬。

穿过厅内坐席,来到陶弘景面前后,张僧繇把自己的《梁帝达摩·谈禅论道机缘图》的草稿,当众亮相。

画坛里小有名气的傅蹯焱道:

“张生新作,果然叫不才等震惊。此抑扬顿挫但又能够连成一体的疏笔,可谓是前所未有。且在不才看来,此画行云流水,像是张生通过意识所绘,而非顾、陆等先贤所主导的:知具象,后成画。奇哉,奇哉!!”

“傅兄,你是长云山人的嫡传弟子,出自你手的山水画轴,那可是你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你如此盛赞张僧繇,可见张僧繇的新创,是有些清丽在上面的。”

说话者,是画坛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张锡。

张锡认真赏画鉴画以后,对众人道:

“诸位莫看这是张僧繇的草稿图纸,不才敢打赌,单单是这没有上色和没做修整的画面,保存下来,就足以让张僧繇再一度名震天下。”

“也许往后,咱们这些画画的人,就不必以顾恺之和陆探微的话为教条了,而改以张僧繇的新法为基底,再创了辉煌出来,光耀梁国,光耀后世。”

一把岁数的画坛领袖姚乘,在两位弟子的搀扶下,来到桌子边,细看张僧繇的画。

“老朽以为,一切尽在不言中。如果非要说点什么,那就是:张僧繇作为打破顾笔和陆笔的第一人,我等画师应当鼎力支持才是。张僧繇有这般灵感和那般胆识,绝非偶然,而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还请诸位画师记住:我等因循守旧太久,缺乏的,正是张僧繇那种创新。包括老朽在内,也应该好好反思,为什么在张僧繇之前,就不敢质疑顾笔和陆笔呢?是因为此二人名声太大,所以不敢挑衅;还是因为我等太过怯懦,怕动摇了此二人的地位,会遭到现实唾鄙?”

陶弘景道:“本座虽不是精于画作之人,却是个知画懂画之辈。张僧繇意趣成画,可见他是集中了精神气的。不知诸位有无发现,此画作在层次感和明暗感上,也与顾笔和陆笔大为不同?”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张僧繇道:

“小生其实早有考虑,描绘人物,真的有必要把每一处细节:从样貌到服饰,都周到地刻画吗?描绘场景,真的有必要把每一样器物和每一眼风景,都标记在内吗?莫不如是借物来衬托层次,以示鲜明。比如说,小生就是用了‘大金殿’内的烛光之感,来烘托了梁帝与达摩祖师的谈禅氛围,而非将‘大金殿’内的所有陈设之物,都在画卷里面呈现。”

“上师慧眼,能从这未着色的黑白线条当中,看出小生隐匿的光影之感。”

“小生观摩顾画与陆画,最大的感慨,就是他俩所展示给世人看的,是特定的场景,那些场景皆是震慑人心,但缺少了一种身临其境的实感。要想观画者的体感来的真切,画师要做到的,仅仅是描绘了场合感还不够,更应该通过明灭交错的影绘、来到达‘一见如真’和‘再见即真’的效果。”

“张生,你说的好!”姚乘道。

“老朽八十三岁高龄,悟的都没有你深啊!想来,不是老朽年纪大了,画技有所退步的缘故;而是老朽这一辈子作画,都在想着如何与顾恺之、陆探微看齐,忘却了内心的深处的本我,因此不敢说他们二人的不足,就在那被定义了的笔法和构图的教条里,走过了一生。惭愧,惭愧……”

“老先生,您的画作《竹林七贤图》《竟陵八友图》《庐山仙鹿图》,那都是闻名天下的杰作啊。”应娉婷道,“您这一生所沉淀下来的画风和笔法,是独属于您的财富,何须惭愧?”

“老朽这辈子,人生和画风都已经定型了。”姚乘豁然道,“好在是:世有僧繇,能引领了画坛的新风。”

众人正说着话,只听见了一阵步摇声传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子,竟这般有伤大雅、不懂规矩而来。

范姓书生道:“定是哪位歌楼的牌儿,不肯听从了妈妈的管教,想来这里唱曲了。待学生过去,将她劝离。”

范姓书生来到楼梯边,看清楚了来者,对众人道:“诸君,是顾辉之顾先生的独生女:顾依依打扮的花枝招展地来了。”

*

张僧繇快步上前,问她:“依依,你这成何体统?”

顾依依笑:“圆月西风,剪取秋思寄美娘。我闲来读到这句话,觉得好,所以就以最美的模样,来这里见你了。”

看着顾依依那副“谁叫你一直不回顾家,非让我亲自出马”的模样,张僧繇道:“这里是清风把盏,舞文弄墨,谈玄问理之所,不是你一个女子该来的。”

“那她就不是女子吗?”顾依依指向应娉婷,“你不是一样把她带来了?我就低她一等,不能来?”

“你就是低娉婷小姐一等。”张僧繇直言。

“张僧繇你,你就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我吗?”顾依依一气,就把那只步摇给拔了出来,扔在了地面上。

然后,她扬起了几丝长发掉出的脸,道:“我就直说了,要不是我听到你在这里堂而皇之地污蔑了我顾家的先祖顾恺之,我也不会来。我本不想跟你起什么冲突,你要是夸赞我的妆容或是姿容几句跟我一同离开这‘饮水斋’也就罢了,是你先惹了我的!”

“依依,你一不知性,二不端雅,三不能文,四不识人,五不谦逊,就这么好似一名歌姬似的来找我,就不觉得自己莽撞?”

张僧繇再指向那副搁在桌面上的画稿,“我是来这儿做正经事的,是来把自己的新画思和新笔法告知各位前辈、各位名流和诸生的,我尚未谢过众人的品论与赐教,就被你砸了场子,你叫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顾依依掠过一瞬间的冷笑,就从地上捡起了那支步摇,抬手,直勾勾地盯着张僧繇看,步摇的光泽,逆光落在她的脸上,一明一暗,格外鲜明。

范姓书生问:“顾家姑娘,你这是想干什么?用你手里的步摇,把张僧繇的画作给划了、撕了、毁了?还是求之不得,想在张僧繇面前自尽啊?”

顾依依步步上前,气得张僧繇握住她的手,意图从她手里夺过步摇,免得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争执之间,也不知道顾依依是刻意,还是不小心,竟然用那只步摇把张僧繇的手臂给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一刹那,鲜血渗出,便是染红了秋衣衣袖,滴滴答答地掉落到了地面上,成了一个血潭。

在众人的惊呼声和议论声中,应娉婷反应迅速,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绢来,先为张僧繇止血,再扶了张僧繇道陶弘景面前去坐下,请上师帮忙医治。

范姓书生问:“顾家姑娘,你疯了吗?张僧繇的手是画画的手,被你这般伤损,日后落下个什么后遗症来,你就是我梁国画坛公认的:第一大罪人!”

顾依依把那只带血的步摇仅仅抓在手里,波澜不惊道:

“他只是伤了手臂,又不是断了手指,等到上师陶弘景用仙丹仙药把他的伤疗愈了,他还是照样能画他的张家样。”

“真是冷血啊!”范姓书生对周老板道,“女子在感情上较起真来,当真是能够对心上人下狠手的。”

“先别管顾家姑娘在想什么了。”周老板道,“咱们还是到那边去,看看张僧繇怎么样了,听听上师怎么说吧。”

顾依依拿出了自己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把步摇上面的鲜血给擦拭的干干净净。

她还蹲了下去,对着地面上的那一滩鲜血,目不转睛地看,如同张僧繇的面容倒映在上面一样。

周老板问:“张生,你的手可是发痛的厉害?”

张僧繇道:“我的心,比我的手更痛。好在是得娉婷小姐相助,及时止住了血,没有酿成大祸。也多亏了上师身怀灵药,及时敷洒和包扎,就我于危难。多谢娉婷小姐,多谢上师。”

周老板问陶弘景:“上师,张僧繇的手可有大碍?他的绘画生涯,会不会被伤口影响呀?”

陶弘景道:“张僧繇生于当世,乃是天降英才,妙手神笔,日渐见长,终成一代大家。所以,本座用心为他医治,可保他伤不留痕,骨不留痛,只需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说罢,陶弘景就把自己身上带着的那瓶仙药,赠送给了张僧繇,道:

“张生,此药是本座耗费十年功底炼成,能够愈合千万伤口。你且记住:此药是四次的用量,今天算是第一次,从今天起,你每隔十日敷一次,一个月三十日下来,就能得见显著成效。”

“多谢上师。”张僧繇和应娉婷同时道。

“不必言谢。”陶弘景道,“本座今日来此,就是算到张僧繇会经历此劫,所以前来为其消灾解难。”

“上师恩惠,僧繇铭记在心。”

随后,张僧繇接过陶弘景给的一条:悬臂带,就把受伤的手臂放了进去。

他让娉婷小姐帮忙,在脖子后面给“悬臂带”打了个结,把手臂保护好以后,就起身,打算向陶弘景和众人告别。

却有张小正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楼梯来。

“依依,我可算找到你了。”张小正道,“你说你,前阵子到应家门口闹,今天又到饮水斋闹,就不累吗?张僧繇要是想回来,他早就自觉地回来了,还用的着你三番五次地折腾吗?”

顾依依指向对面,道:“他受伤了,我弄伤的。”

张小正一看,果然看到张僧繇的手臂被包扎和挂脖了起来。

张小正才上前没几步,就差点被地上的血渍滩给了滑了一跤,幸好是被范姓书生扶着。

张小正低头一看,然后回头,难以置信地问顾依依:“这么多血,这么严重,都是拜你所赐?”

“是我。”顾依依应的干脆,“因为张僧繇不欣赏我,甚至还指责我坏了他的雅兴。他说我不如应家小姐,我的自尊心被他撂在地上踩。”

“你……”张小正不知道该对顾依依说什么好。

——总归对一个画师而言,手就是最重要的

——顾依依挑着张僧繇的要害处来下手,这副心肠,真是够狠毒的。

张僧繇在应娉婷的搀扶下,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拿着画稿,绕过众人也饶过张小正,慢慢地下了楼梯。

张僧繇没有回望“饮水斋”一眼,只因不想再沾顾依依的晦气。

“娉婷小姐,我这副模样……要有劳你照料了。”

“我要是早点阻止你跟顾家姑娘争执就好了,你就不会受伤。”

“是我沉不住气。”张僧繇悔自己,“但有此契机也好,没准能让我练就出左右手都能画画的本事。”

“我信你。”应娉婷露出积极向上的神情,“是你的话,一定有这样的毅力,一定做得到。”

走出饮水斋,应娉婷道:“僧繇,你在这里等着,我叫车夫过来,我们乘车回去。”

张僧繇道:“好。”

*

湘东王府。

梁帝的第七子萧绎站立在窗边,看向皇都的方向,寻思着:

父皇至今没有召皇子们回去的旨意下来,本王是该主动前往皇都去呢?还是继续留在此处?

王妃徐昭佩上前,嘲讽道:

“你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人,去跟不去上林新苑的中秋宴会有分别吗?反正储君之位和皇帝宝座也轮不到你来坐。”

“作为你的正妻,跟你一起赴宴,你不嫌丢脸,我还觉得丢脸呢!别人的王妃花容月貌、夫君皆是俊才英姿,偏偏湘东王你,是个身怀缺陷之人。”

徐昭佩,是徐孝嗣的孙女、信武将军徐绲的女儿。

她姿色平平,性情暴躁,毫无大家闺秀之淑范不算,更是常常戏弄夫君萧绎,跟其他男人在一起鬼混。

她爱好饮酒,容不下萧绎的其她妾室,且心狠手辣,因为受到她的责罚或欺凌而含冤自尽的妾室和婢女,不在少数。

萧绎道:“本王不是天生残缺,生下来以后,本王亦是双目清明,奈何七岁之时得了一场大病,太医们束手无策,使得父皇亲自来医。是父皇的医术欠妥,才导致本王眇一目。即便如此,本王也不怨恨父皇,只勤奋读书,盼着能够成为佼佼者,报国安民。”

“佼佼者?”徐昭佩大笑。

“就你这般资质,还想成为人上人?你比得上你长兄萧统吗?你的文采有晋安王萧纲出色吗?你的品德有你四哥萧绩受人景仰吗?你也不过就是画画比你那些兄弟好一点罢了。但是跟画师张僧繇比,你那些画,就是废纸,就是垃圾!”

被徐昭佩这般践踏尊严,萧绎怒道:“王妃再三嫌弃本王,可是觉得自己身份地位都在本王之上,肆无忌惮?”

徐昭佩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了腿,道:“北魏,元子攸当上皇帝后为什么惧怕皇后尔朱英娥?因为尔朱一家拥立元子攸即位有功。我虽是不能指望你当皇帝,也不能指望自己当上皇后,但是我徐家,是受梁帝器重的开国功臣,你敢拿我怎么样?”

将来,萧绎将会成为梁国的第三位皇帝,即:梁元帝。

但是现在,萧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湘东王,平日里也不过是跟三哥萧纲有书信往来罢了,谁也不把他当回事,谁也不认为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会换来回报。更何况是大一开始,就不愿意嫁给他的徐昭佩呢?

萧绎甩袖道:“王妃要是看本王不顺眼,大可以会自己房间去。本王也不想看见王妃。”

徐昭佩故意用单手托了托自己的侧脸,道:“谁叫你这只独眼龙只能看见我的半张脸呢?想必日后,我的妆容也是只画半面就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绎被激怒,“妻为夫纲,本王容忍你已久,你却变本加厉,连妆容都不肯画全了?”

“萧绎你说,我要是画半面妆去赴中秋家宴,别人会如何议论你我之间的夫妻关系呢?”徐昭佩怪笑,“是我飞扬跋扈,还是你平庸无能?”

“你敢这般羞辱本王?”萧绎恨恨地走到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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