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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你说的帮忙,便是想要匹好马?”

四皇子抱臂站在马厩前,一旁百骏园的小侍卫躬身侍立,面色忐忑,像是没想到今日这么早就来了贵人。

宁殊眼睛发亮,对着马厩中高大的马匹左右探看,目不暇接。她抚上马儿柔软的长耳,后知后觉地回头,犹疑问着新交的知己:

“这些马都绝非凡品,我若带走一匹,会不会冒犯天颜?”

四皇子扬扬一挑眉,失笑道:

“你放心挑,这边的马都属本皇子私有,要牵走一匹,还犯不着上报天听。”

他微一示意,指引着宁殊朝着不远处的另一个马厩看去,“父皇珍爱的马在那边,若当中真有你看上的,待本皇子略作禀告,送你一匹也是十拿九稳,并不多费什么心。”

他身姿挺拔,语声从容,自带着久居宫中的华贵矜傲。

“多谢殿下。”宁殊含笑看他一眼,又不由侧目去看马厩里那些高大的骏马。

四皇子微微颔首,颇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与众不同的宁殊。

他方才跟着宁殊追出尚书房,一路尾随她到御花园。光是瞧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都能察觉到她浑身上下裹满的凌厉冰刺。

可此刻拍着马背、拽着马尾的宁殊,更像是只刚出窝的懵懂小兽,一双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通身散发出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像是瞧什么都带着好奇。

简直……与方才的宁殊判若两人!

四皇子扬起笑意,更觉得眼前人格外有趣。他刚想开口,带宁殊去另一边马厩挑选马匹,宁殊却已经抱住一匹马的脖子,满眼期许地回望看他:

“这匹马可以吗?它很合我的心意!”

那笑容灿烂又单纯,看得连四皇子都愣神一怔。

“只要你喜欢,自该是骏马配佳人。”他依依不舍地从那笑意中移开视线,转而望向宁殊环抱住的那匹精瘦骏马。

这匹马体态匀称,纤细优美,除了额上一块巴掌大的赤红硬毛,通体雪白,再没有一丝杂色。

“没想到郡主不仅书法一绝,对选马一道也颇有钻研。”

四皇子打量着马匹,颔首道:“这匹马的速度虽不算格外出挑,但若论耐力,我敢保证,它在马场所有马中,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当真?”宁殊眼眸更亮。

“绝无虚言。”四皇子笑道:“去年冬猎,本皇子便带了它一同去马场。供够粮草,它能疾奔一天一夜而不见疲态。夜晚稍作休息,让它连跑三天三夜也不是问题。”

宁殊喜上眉梢,这正是她想要的!

“这样好的马,殿下可舍得割爱?方才您已答应要送我马匹了,如今,可不能后悔!”

“若今日没能与你结交,那才让我后悔万分。”四皇子洒脱一笑,当即挥手让小侍卫解开马身上的锁链。

宁殊越发雀跃,满心期许地抚上柔软的马耳,只觉得越看越满意。那小侍卫提着钥匙上前,与马背上的锁链缠斗一番,脸上却愈发挥汗如雨。

“四殿、四殿下……”那小侍卫心知不妙,开口的话语战战兢兢,“许是小的错拿了钥匙,小的这就、这就……”

“不必麻烦。”宁殊一望正盛的日头,干脆利落朝着四皇子一点头,“殿下,事急从权,冒犯了。”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匕首,电光火石对着拴马的铁链一划。四皇子只觉眼前明光一闪,马背上的铁链竟已利落断成两半,顺着马身“啪嗒”滑落在地上。

削铁如泥,绝非凡品。

四皇子纵使阅宝无数,却也被宁殊手中的匕首吸引了目光。他定神看去,那刀柄以各色珠玉点缀,流光溢彩,刀刃更是寒光凛凛,锋利无比。

“你这匕首……”四皇子下意识开口。

“若殿下要责怪我私带兵刃进宫,也请看在今日你我二人初识的份上,待日后再追究吧。”

宁殊狡黠一笑,手腕一翻,便已将匕首收入怀中。

“好,那便不提。”四皇子失笑,摇摇头也不多问。他亲自从小侍卫手中牵过马缰,引着宁殊向百骏园外走去。

“百骏园位于宫中西南角,离平日里你进出的神武门甚远。若你要带着马出宫,不若本皇子送你去更近的西华门。”

宁殊心头一软,忙不迭点头应答。二人隔着些距离,牵着马并排走在僻静的宫道上。

“多谢殿下在尚书房替我说话,也多谢殿下送我好马。”宁殊真心实意,“今日殿下雪中送炭之情,宁殊铭记于心,来日必当以涌泉相报。”

“涌泉相报?”

四皇子饶有兴致地望向宁殊,“这太液池的水多得足够养鱼,若你以涌泉相报,只怕要在御花园闹出洪灾,惹出大乱。不过……”

他话音一顿,又大大方方笑道:“若是可以,不如就以你我二人直呼名讳为谢,你看如何?”

“殿下?”宁殊诧异。

“我记得,你与七弟关系甚好。你们谈笑间都互称名讳,看起来没有拘谨客套,很是亲近。”

“您是说七皇子萧鸣?”想起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宁殊下意识一愣,摇了摇头,“我们之间……倒也没有那般亲近。”

细推时日,去年年底前线战事焦灼,太后为保国运昌隆,带了几位皇嗣去钟福寺祝祷祈福。

而七皇子萧鸣一向不得圣心,又不似四皇子需入朝辅佐政事,自然也在离宫祈福之列。

若当初顾淮清因污言秽语责骂她时,七皇子也在当场,只怕,上一世的她也不会陷入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出宫的西华门近在眼前,宁殊接过牵马的缰绳,将浮上心头的杂念尽数抛却。

“那,萧景……师兄?”

宁殊本想四皇子直呼其名,话一出口,心底却咯噔一下,这才又画蛇添足地补了半句。

“师兄?这称呼倒是别致。”

萧景笑着抬眼,恰巧与宁殊对上视线,“莫非在尚书房里进学的,都是你的师兄姐妹不成?”

“旁人我才不管,”宁殊笑意盈盈,随口找补,“我与殿下既在尚书房中结识,那以同门师兄妹相称,岂不是比直呼其名更显得亲切特别?”

萧景挑了挑眉,细品一番后,坦然笑出了声:

“今日能与师妹结识,倒果真是意外之喜。只怕整个尚书房中,唯有你会这般别出心裁,另辟蹊径。”

他拍拍马背,调侃道:“那不知师妹可有想好,给这匹马再取个什么别致的名号?”

“它原本可有名号?”

“我并未给它取过。”

“唔……”宁殊皱了眉凝神沉思,萧景正要提醒她小心门槛,却见宁殊眼前一亮,忽然顿悟抬眼:

“师兄,你看,叫它‘丹顶鹤’如何?”

“丹顶鹤?”

萧景诧异,回眼打量马身。他怎么也未曾料到,宁殊会给骏马起上这样一个鸟兽的名字。

乍一听,二者似乎毫不相关,可细品这马身的颜色样貌,它们之间除了体格,似乎又确有神似之处。

望着眼前身高六尺,高大壮硕的红纹白马,再想起御花园里那些闲庭漫步、姿态优雅的高挑鸟禽,一时间,萧景哭笑不得,哽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个好名字。”

宁殊眨了眨眼,拽着丹顶鹤的缰绳迈出宫门,回身望向萧景:

“那么,多谢师兄送的好马,待宁殊回京,定要想方设法赈住太液池的洪灾,再好生报答师兄今日这雪中送炭之情。”

“回京……你要即刻出城?”

萧景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坦然笑道:“无论如何,不过是送你一匹马罢了,涌泉相报之说实乃笑谈,师妹无须挂怀。”

“不出意料的话,我想师兄会喜欢我的赠礼的。”宁殊笑盈盈在宫门前行过一礼,挥了挥手:“师兄再见!”

话音未落,宁殊已轻快地翻身上马。裙摆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她干净利落地落在马鞍之上。

未等萧景再多说什么,宁殊便已回眸,对着萧景微微颔首,随即猛地一拽缰绳,“驾”地纵马而去。

那离去的身姿潇洒至极,无需多言便吸引尽了所有的目光。

萧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深深望着那道骑马远去的背影。宁殊带来的震撼一重高过一重,随时随地都让他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自己会偏爱运筹帷幄的笃定,可如今,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却更令他沉浸其中。

这位新认的小师妹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萧景唇角微勾,眼底掠过意味不明的微光。他目送着宁殊渐行渐远,直至那道身影穿过人群、转过街角,被宫外的街坊一点一点地吞没。

待确实捕捉不到那抹明媚的倩影,萧景才意犹未尽地缓缓转身,沉稳向勤政殿迈步而去。

来日方长。

……

马蹄踏出一片薄尘,随着道路的轨迹弥漫散开。宁殊纵马飞奔,仿佛早已将这条路线烂熟于心。

这次出行并非是她临时起意,而是上一世日日夜夜里,无数次奔赴郊外的亲身经历。

除去常年往返于这条官道的镖师商旅,宁殊自信,京城中没人比她更熟悉这条路径。

马蹄作响,飞速掠过北庆王府,穿过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市集街巷。她抬头望着朝正中偏移的日光,估算着时辰,疾驰扬鞭,纵马冲向城郊。

五日,离大军抵达京城,还有整整五日。

若她能在三日内抵达风繁镇的驿站,说不定来得急……真来得及!

出了城门,行至京郊,沿途的景色便愈发荒僻苍凉。

此刻的宁殊头戴黑纱斗笠,黑色斗篷一裹,浑身只余一根素净的金簪盘发。

那些用于妆饰的手环金钗,此刻已静静躺在京城当铺的柜匣之中,换成了几两碎银,和一身便于赶路的行头。

碎银沉甸甸地贴着心口,丹顶鹤身侧的鞍袋里也新添了个包袱皮,严严实实装满了的水和馕饼。

宁殊打点好了一切,甚至在出城时,还给侍卫递了块碎银,让他受累跑腿,即刻去北庆王府递个话儿。

只道接连几日,他们家郡主都不会回府。如若宫中来人问询,便只答郡主旧疾复发,卧床养息,见不得外人。

今日的病假请得仓促,即便顾淮清愿意对她不去上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惯会督学的老顽固们只怕是按捺不住,过不了几日就要派人去北庆王府问询。

不过,府中的王管事老道油滑,惯会随机应变,听了她的口信,应当可以将宫中来人打发个彻底。

将一切安排周全,宁殊心下稍安。至少这几日里,京城这边再不会有什么阻挠牵绊。

马蹄踏着京郊官道渐行渐远,身后鳞次栉比的京都楼宇隐隐约约,眼见着就快要辨不分明。

宁殊快马加鞭,全速前行。正盛的日头随着时辰推移,逐渐偏落西边,在云层重叠中渲染出绚烂的黄昏。

她极目远眺,若没有记错,不远处的山丘中,坐落一个不大的城镇。镇子不算繁华,却有间还算干净的驿站,老板娘手擀的辣汤面属实一绝,让她一想起来,便不由地动容几分。

按照宁殊原本的估算,只怕直到深夜才能抵达这个镇里。谁知萧景所赠的宝马脚力惊人,一路除却必要的饮水歇息,竟是片刻不停,飞速前进。

夜幕即将降临,宁殊有心赶路,却也明白夜里郊外危机四伏,她孤身一人,只怕更会险象迭生。

略一思索,宁殊轻车熟路地拐进了山丘后的城镇,又循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间熟悉的驿站梳洗安顿。

斗篷遮住的全身,刻意压低的嗓音,都让旁人无从猜忌她的来历。老板娘只当她是不愿透露身份的低调侠客,多看了两眼便不再追问。

吃下汤面,略作梳洗,疲惫一天的宁殊合衣卧在榻上,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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