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徵短暂晃神，等思绪归来，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寡淡的眸子里。
他眉眼一顿，扬唇朝那人露出浅笑。
沈临溪仍是没有表情的模样，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而后启唇打断了另外两人的争论声。
“你不好好待在武林盟，跑这儿做什么？”
“自然是为你而来。”祝清玉眼风一扫沈临溪，折扇轻点掌心，“你这几年行踪不定，我来看看你死没死，若是死了，我就勉为其难替你来收尸，免得你曝尸荒野，被野狗吃了去。”
“你倒是自信能活得比我久。”沈临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祝清玉一脸难以置信，眉眼又染几分悲戚，合扇捂着心口，痛心欲绝道：“你我相识二十余载，以前你快要饿晕的时候，是我为你洗手做羹汤，你受伤卧床，我为你熬药……如今我千辛万苦来寻你，你竟然如此对我。”
“你说的是抹了毒药的烤鱼，还是那包硬灌给我的外敷药熬成的汤？”沈临溪嗓音淡淡，一语道破。
被当场戳穿，祝清玉将扇尖抵在鼻翼，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言归正传，此行确实是为你而来......暂且不提其他，你可知黑水堂？”
“略有耳闻。”沈临溪略微沉思，“听说是近几年新冒出来的一股势力，以仁义立世，江湖中谈及无不交口称誉。”
烟雨执壶斟茶，浅褐色的茶水顺着壶嘴汩汩落入茶盏中，“说来也奇，我自来到锦州之后，也听过这黑水堂的名声，只是风评相左，有谈及他们称皆是仁义之辈，亦有人称其穷凶极恶，血债累累。”
她将斟满了的茶水递给裴徵，侧首望向祝清玉：“你此来锦州是为了黑水堂？”
祝清玉颔首，合扇隔空轻点裴徵。
裴徵了然，斟酌片刻，尽可能用简练的话语把他调查的黑水堂之事如实说出，包括他如何发现黑水堂贺林拐走无辜少女，二当家寻仇以及他和祝清玉夜探黑水堂，发现空无一人一事。
只是在提及岐宁县的时候，他瞒住了谢云舒的存在，只道是路遇高人相助。
除了祝清玉在听到高人相助时挑了挑眉，其他两人并未在意。
“黑水堂上下数百口人，便是灭门也得费一番功夫，可是院内并无打斗痕迹，锦州城内也无半点风声。”祝清玉道。
“既然没有打斗痕迹，那会不会是提前得了消息出城？”
烟雨缓缓开口，“可以跟城门守卒打探一二。”
祝清玉颔首，随后偏头看着沈临溪：“你这三年一直在外，可曾遇见过类似的事情？”
沈临溪摇头：“不知。”
他这几年四处行走，极少关心江湖中事。
本来就没想从沈临溪那里打探到什么消息，得到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可以再安排些人手在锦州城里暗探，三百余人即便分批离去也非常事，必然引人耳目，或许，他们就藏在锦州城内。”沈临溪微微沉吟，“黑水堂内也再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祝清玉目前在手的线索寥寥，也没从他们口中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便也只能先如此。
“不过，你若是想在城里搜查，府衙那边还需提前告知，免得引来麻烦。”烟雨道。
提起这事，祝清玉便觉头大，如今江湖朝廷不和，若那边有心掣肘，必定处处使绊子，他揉了揉眉心：“这差事可真够要命的。”
“既在其位谋其职。”烟雨笑道，“若真要怪也该怪你不努力，当初比试的时候，谁让你输了呢？”
沈临溪也斜睨他一眼：“但凡你当初把练轻功的那点心思多花一点在武功上，也不至于被人追着打。”
分明天赋也不弱，可偏偏武功平平无奇，若非他轻功冠绝天下，无人能及，只怕早被那些仇家杀了干净。
提起这事儿，祝清玉便是一阵咬牙切齿，摄令使本就是江湖五大门派轮着来的，这一次正好轮到玉屏山，师父要从他们师兄弟几人中挑出一位，他那几位师兄师弟都嫌摄令使事多，不乐意去，最后只能定下比武，谁输了谁去。
结果呢，师兄弟几人中，就属他武功最弱，被几个师兄弟追着揍了一顿不说，大师兄生怕他半路跑了，直接把他绑了连夜扛到武林盟。
事已成定局，他再做反抗已是无用，只能认命。
不过好在，摄令使三年一轮换，他已经待了一年半了，只需要再忍耐一年半，他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
想到这儿，祝清玉才觉得心中有所宽慰。
夜色愈来愈晚，隔着房门传进来的喧嚣也逐渐淡了下去，只偶尔传来稀疏几声。
黑水堂之事敲定，裴徵便无再留着的理由，遂起身告辞。
祝清玉送他到门口，出门时余光瞥了眼他手中的剑：“方才与你交战时，我观你的剑法似柔却刚，变化无穷，倒不像是南离山庄的春水剑法。”
“摄令使好眼力。”裴徵笑道，垂眸视线落在剑上，眼底漾出一缕少年人的骄傲，“春水剑法过柔，我娘的素心九式又属于刚猛的路子，都不适合我，所以我就尝试将他们结合起来，这才有了现在独属于我的春水剑法。”
闻言，祝清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便是毫不掩饰的赞扬：“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悟性，你们南离山庄也是出了个好苗子。”
说着，他略微沉吟，又问道：“你之前去岐宁县想必也是为了点苍剑谱？”
裴徵应声：“正是。”
“九月十五是玉屏山的试剑大会，彼时会邀请江湖剑客前往。”对着裴徵讶异的目光，祝清玉微微一笑，“点苍剑谱到时会交给试剑大会的魁首，你既然在剑道颇具悟性，不妨去试一试。”
此事裴徵并无收到半点消息，心中质疑，转念思及眼前人正是出身玉屏山，十有八九是真的，遂抱剑执礼，真心实意道谢。
待裴徵离去，祝清玉原路返回，房间里烟雨早已离去，只有沈临溪在擦拭着手中那把剑。
祝清玉的眸光掠过剑上刻下的“执剑”，晃了神，耳畔忽然响起了自己的声音。
“想好了剑名叫什么吗？”
“执剑。”
“这是什么怪名字？”
“我愿执剑，”少女挽了个剑花，眉眼尽是恣意，“荡平天下不平事！”
......
“点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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