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
约莫七尺长的青竹被殷明曜握在手里,还高了他半个头。
他掂了掂重量,比枪轻了些,但尚能用。
殷明曜拧腰沉胯,手中青竹前扫,贴地的那头擦着地面上撩,扫起的风将院子里的落叶带起打着旋儿。
随后旋身,右脚踏前,青竹在掌心转了半圈,横在身后,左手在前虚握,右手在后实攥,将青竹从他腰侧送出去。
细长的青竹,握在殷明曜的手里像是一柄锋利的长枪,竹枪在他手中抖出朵朵枪花。
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招接连一招,在院子里留下了道道残影。
“嗬!”
枪法到了尾招,伴着一声少年口中短促的喝声,他将手中青竹直刺出去,只听“咻”的一声,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惊得四周的鸟雀纷纷展翅掠过半空,闯进如墨般的夜色里。
青竹悬在院中梨树两指前,树干未动,然树上的枝条晃动,稀稀疏疏落了几片叶子。
殷明曜保持着出招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落下,在脚下晕出了一团湿意。
他慢慢收招,青竹抵在地面上,取下头上的树叶。
“你方才第三招与第四式之间的变势错了。”
殷明曜闻声回头,谢云舒正倚着门栏,双手环臂,漫不经心道,“第三招收式时可以快一息,在转第四招时注意回锋,另外,你的枪法很好,只是......”
谢云舒沉默一瞬,似是在斟酌字句:“有些招式......华而不实。
“出招的目的只有一个,打败对手,而你的枪法里,无用招过多,显得累赘,若是对手经验丰富,那些招式就是你送上门的弱点。”
殷明曜挑眉,这些问题,师父曾经也说过。
“那当如何?”
“去掉那些繁复的招式,将它们回归到枪法本身。”谢云舒思索片刻,给出了建议。
殷明曜半信半疑,秉持着姑且一试的念头,依谢云舒所言再次尝试,未曾想这一次,他的动作流畅自如,通体畅达。
尾招时,他刻意收了三分力度,将长枪往前一送——
金缕阁。
楼下众人依然在起哄,叫嚷着让烟雨再来一曲。
裴徵的目光一一扫过楼下众人,停在了几位一脸不怀好意的人身上。
“是有人故意闹事。”裴徵道。
琴绝出场,素来只有一曲,这是江湖人都心知肚明的规矩。
所以即便她的每一次上台都座无虚席,可从未有人公然闹事,而这一次,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借机挑事。
有人打头,余下的那些不明真相之人,自然也就跟着闹了起来。
他蹩着眉,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正欲起身,膝盖还未离开椅子,祝清玉的折扇便摁在了他的肩上。
“想要英雄救美,可还轮不到你。”
祝清玉轻笑一声,眸色淡淡俯瞰着场下的闹剧,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且先看着吧。”
大堂里,鸨娘唾沫横飞,说尽好话,然那打头的汉子却充耳不闻,甚至拔出了腰侧的大刀架在了鸨娘的头颈上。
“要么让烟雨出来,要么让爷几个把你的头砍下来当下酒菜助兴!”
鸨娘被这一刀吓得双腿发软,保养得当仍含有风情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哆哆嗦嗦道:“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同时心里暗暗叫苦。本就只是为了请琴绝来壮一壮金缕阁的名气,怎么就惹来了活阎罗?
饶是如此,她还是没有松口答应让烟雨出场,只是温言软语劝说着,又掺杂着几分威逼利诱。
可效果微乎其微。
那大汉凶狠的目光扫过大堂,忽而一顿,像是得了某种指示,眼底凶光乍现,拎着刀就要砍下去。
眼看要血溅当场,大堂内瞬间寂静,似乎都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下手,胆小些的人立马捂住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
“歘!”
一杆长枪忽然破空而至,寒芒掠过,贯穿了大汉握刀的手腕,将他狠狠钉在了地上。
长枪力道沉猛至极,光滑平整的地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自枪身往四处蔓延。
“居然刺穿了……”
清溪村,殷明曜看着院墙上的裂纹,惊奇地眨了眨眼。
方才依谢云舒所言出招,他没有使用内力,仅凭借身体的力量,用一根细长的青竹使出了往日全力一枪的威势。
只是手中那根原本从后山折来的青竹,此刻断裂成碎块,散落一地。
“你会枪法?”
谢云舒摇摇头,思绪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身影:“我只是见过这世上使枪最厉害的那个人。”
金缕阁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二楼楼梯口,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黑衣男子。
如墨的长发高束,头戴赤色镶玉发冠,余发垂落身后,一袭黑衣,袖口与衣摆处皆呈红色,身形笔挺如寒枪,透着森冷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被薄霜冻结。
男子身后背着一柄剑,剑身被红布包裹,看不清楚模样,露出的剑柄上缠着红色的缎带,多出的一截随意的垂落。
他只静静站在那儿,就让所有人噤声,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身影。
枪仙。
“沈临溪。”
殷明曜道:“十八岁时就败其师,成为如今江湖上公认的枪仙,他才是这世上用枪最厉害的人,只是......”
他的嗓音下沉,似是有些遗憾,“可惜他性情孤傲冷漠,踪迹飘渺,谁也找不到他。
“不过江湖上有传言,听说那位以琴冠绝天下的琴绝,是他红颜知己。”
少年眉飞色舞,没有注意到谢云舒脸上一瞬间的愕然与笑意。
可惜,殷明曜没在。
裴徵望着那道身影,心底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枪仙出手,挑事的都偃旗息鼓,那持刀的汉子脸色泛白,惊惧异常,手掌的剧痛不断刺激着他,却始终紧咬着牙,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沈临溪垂下眼眸,目光沉静,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冰冷躯壳,右手腕轻抬,袖子落下,露出了腕上一截红绳。
抬手一招,刺穿大汉手腕的枪应声而起,倒飞回去,稳稳落在手里。
收枪,转身,离去。
直到沈临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众人那始终提起来的心才缓缓落下。
可他的威压似乎仍旧笼罩着整个大堂,众人彼此相视,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挑事的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忌惮地瞥了眼二楼。
“走!”
人群中又钻出了七八个人,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并灰溜溜地跑了。
有些眼尖的发现,离去的这几人正是方才叫喊最厉害的那几位。
闹剧落幕,鸨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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