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严峻的擂台上,芳岸被数个仰义派弟子架住了双手,徐幼陵则站在不远处,静静旁观。
就在刚才,两人激战正酣。芳岸和徐幼陵两人都擅长法术,轮番出手对抗,各类耀目的法术精彩纷呈,令观战散修目不暇接。
徐幼陵外表文质彬彬,打法却相当激进,加之修为更胜一筹,渐渐占据上风;芳岸见状立即唤出万仞剑灵助阵,一时形成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二对一,重新扭转局势。
正当此时,台下忽然有人检举芳岸有杀人嫌疑。
两个散修被发现死在仰义派护山大阵外,而前一日,众人都看到芳岸对那两人穷追不舍。
突然生出这样一桩事,比试自然也暂停了。
芳岸平白无故蒙此大冤,第一时间便抗议:“你们搞错了!我没有杀人!杀他们的根本不是我!”
仰义派执法弟子冷面无私:“你和他们有私怨是众人所见,除了你还能有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们贼喊捉贼的仰义派!
芳岸差点脱口而出,尚且维持着理智,硬生生忍住,庆幸自己前晚已将这件事与商革说了,此时便扯着嗓子喊:“夫子,太爷爷,你们快出来替我说话!”
商革本想去探望受伤的群青,现下也不得不留下来处理芳岸的事。
有玉虚山商革和云中城谭道主作保,身份不凡的芳岸不会被立刻处置,但毕竟这是阖派上下大喜的日子,仰义派也不允许有人如此不给面子,便下令将芳岸请到执法堂接受调查。
商革很着急,对盈光道人说:“贤侄,我派的芳岸才金丹,那两个修士接近元婴的修为,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芳岸杀的。整座仰义山,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凤麟道君的法眼,不妨请道君来评判一二。”
盈光道人客气道:“前辈,道君现下还在主持灵灯仪式,无暇管这些小事。你放心,我们仰义派从不冤枉好人,只是需要芳岸配合调查。”
芳岸被架下了擂台,经历半场激烈对决的徐幼陵也稍稍调息,在宣布他获胜的声音中下了台。
散修们很不满:“这玉虚山在搞什么名堂?还是名门大派,一个被打晕,一个杀了人,是不是怕丢脸,不敢真刀真枪比试?恁的扫兴!”
喧哗的人群中,郁知静静地看着徐幼陵,他向盈光道人自禀要离场休息片刻,得到许可后便准备离开演武场。
“这家伙一定是去做什么坏事。”潜龙渊对郁知道。
郁知深以为然,正打算跟上去看看,忽然听见台上喊:“第四组,玉虚山芳闻对昆吾山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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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灵华道人一进来就嗅到浓烈的酒气,怫然不悦地盯着群青:“你把这里当做酒席了?”
群青手搭在空空的酒坛上,嘿嘿一笑:“前辈,李道友也是想、想尽地主之谊嘛。”
李炎陵没想到她开口就卖了自己,气得拿剑指着群青:“你胡说!”
灵华看群青醉得胡言乱语,拿起怀中的拂尘,将李炎陵的剑拨开,“行了,没出事就算了,别多费口舌。”
她吩咐李炎陵:“你把她重新放回那张台面,我来给她换灵脉。”
李炎陵依言去扶群青,“徐师兄怎么没和您一起来?”
灵华嗤然:“这点小事本来就用不着那么多人,我亲自动手还需要他指点?不过是仗着道君倚重,什么事都想掺和一脚好邀功。”
他们二人说话也不顾忌群青,显然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群青顺从地躺在台面上,好像真的遵守了答应过李炎陵的话。她醉眼迷蒙地看向灵华,忽然问:“含雾蛛丝这么宝贵的东西,放到我的体内,不是怪可惜的么?”
灵华取出放着蛛丝的盒子,含雾蛛丝发着莹莹的磷光,映着她漠然的眼眸。
“是啊,多稀罕的灵物。这东西本是用来修补掩日旗的,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怎么可能用在你的身体里。”
她话锋一转,“不过,道君定夺的事,也没什么可惜的。因为你体内还有比掩日旗更金贵的东西。”
“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个乡下长大的村姑。”群青惊讶不已。
“没错,就是你这野丫头让我好找,多亏你前些日子又主动送上门来。”灵华将群青的右手衣袖推高,随口答道,“知道你当年没死,我高兴了很久。否则,还不知道道君会怎么罚我。”
灵华说的话,和群青的推测全然吻合了。
她家出事后,仇家回来打听确认她的生死,是希望她还活在这世上。
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盯上了她,就为了今日能为凤麟道君所用。
群青无法再继续扮演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她的身体颤抖不止,声音也如一张脆纸,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揉碎:“所以当年,就是你杀了我家人。”
弱者的愤怒像是什么逗趣的表演,惹得一贯严肃的灵华难得发笑。她哼了一声,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盯着群青紧缩的双瞳,欣赏其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没错,你这小丫头还挺聪明……”
“为什么?”
“我说了,你体内有一件至宝。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她的手从群青的胸口划至小腹,并指轻轻一点,“你的丹田里,藏着一件上古大能的法器,饮月壶。”
饮月壶。
像是千万条河流最终都会汇入汪洋那般笃定,群青似有所感,浑身一激灵,不受控制地吐出了那个深渊般的名字:“淳于延?”
“呵,你知道的不少。”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他的东西为什么会……是你给了我阿娘那些好处?”
“我分明叮嘱过她好生保管,他日我会来取。她却说你死了,那我也只好杀了她。”
她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应当的平淡,仿佛谈论的是景色,是天气,是道法,总之不像是在谈论人的生死。
十八年前,灵华奉命将饮月壶带到别处藏匿。
这东西本是淳于延用来存放灵气的法器,一旦离开专门保管的法阵,其中的灵气容易弥散,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在人的体内,以人的精气来蕴养。
凤麟道君特定叮嘱要掩人耳目,所以饮月壶不宜放在修士体内,容易被察觉。
灵华便携带此物随意寻了一处偏僻乡野,准备寄放在普通人体内。
因不知这东西要藏匿多久,而普通人寿命太短,若是老死了,还得再换个人;灵华起初想寻个幼童,起码能活得久一点。
但他在见到一个名叫荷花的年轻村妇时,改变了主意。
这年轻村妇已经怀有身孕。
灵华主动道明来意,欲将饮月壶寄存在村妇的胎儿体内,将来再取回。
年轻村妇原本就见识短浅,乍然看到仙人模样的灵华现身,自是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反抗,只问怀的是男是女,灵华告诉她是个女胎,然后将饮月壶打入村妇的腹中。
走之前,灵华留下几块金子和灵石作为报酬,警告村妇要三缄其口,想了想,又拿回马蹄金,对着金饼上的铭文用力一按,留下深深的指痕,将仰义的字眼抹去了。
原来这就是那笔钱财的由来。
想是来历太过古怪,那名叫荷花的村妇,也就是群青的阿娘,并不敢拿这钱来用,反而小心藏进竹筒中埋在地下,一埋就是十多年。
至于那场灭门之祸,随着灵华的话语,群青已然拼凑出了原委。
那一天,她因嫁人的事情和阿娘闹了不愉快,她不想被卖到邻村当媳妇,阿娘则骂她不识好歹,不懂爹娘拉扯孩子的辛苦。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阿娘是因为惧怕她体内那个神秘的法器饮月壶,才想早些将她送走。
被阿娘用棒槌打了一顿,群青负气冒雨去了外面干活,连午饭也没回家吃,饿着肚子待到快要天黑才回家。
在这期间,穿着绸缎衣服的灵华来到谢家坳,意欲取回饮月壶,几番打听,找到了当年的村妇荷花。
灵华问起群青的下落,而荷花因群青顶撞自己,闹得连饭也不回家吃,正在气头上,头也不抬,没好气地答道:“我家丫头?她早就死在外面找不到了!”
造化弄人,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带来了灭顶之灾。
气急的灵华一怒之下将群青的家人全部杀害,扬长而去,直到事情过去几个月,她才意识到这或许只是一句气话,于是重新派人回谢家坳,打听群青的下落。
高阶修士识海中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的身上便是究其一生也无法承受的大山。
说到这里,灵华轻轻一笑,语气温柔而无奈:“我是被自己的孩子气到头疼,才反应过来当母亲的会说这样的话。”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在被她杀了全家的受害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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