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归位时,后颈还在隐隐发痛,但白珩的呼唤声仿佛叫魂,在识海里缭绕不去,群青意识到是他叫醒了自己,于是在心里默念一句:“别喊了,我醒了。”
果然,白珩不再呼喊她的名字,转而责备道:“为何不直接认输,为何要接他的剑招?”
如果不是提前说好不许他出手,方才他就要忍不住现身揍李炎陵一顿。李炎陵已经是金丹修士,如果她还没筑基,仅仅那一招就可能碎掉她的经脉。
群青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想到他一招就把我打晕了嘛。”
在台上时,她觉得光输掉还不够,不如表现得更草包些,说不定能降低敌人对她的防备。因此她才抱头鼠窜,还因为脸被划破了而愤怒不已。
群青边说着,眼睛睁开一条缝,悄悄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白珩道:“你昏迷后,仰义派借着替你疗伤的由头,把你带到一处空房。房里面有道暗门,通到我们正在的密室里。”
这密室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阴森幽暗,相反,这里的陈设相当华丽,四壁灯火通明。她就被安置在密室正中的一张台面上。
李炎陵正抱着剑守在不远处,群青甫一睁眼,他就察觉了,沉着脸走了过来,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客气:“你老实躺回去。”
群青无辜地眨眨眼,像是迟钝到感觉不出他的不友善:“李道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现在在哪?”
李炎陵没好气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在这等着就是。”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抱怨,“你竟然被我一招打晕了,还能更无用些吗?”
“啊,我、我才刚筑基不久,抱歉没让你打尽兴啊。”
李炎陵没想到她如此窝囊,一时无言。
“李道友,这地方是哪里?我师门的人呢?”群青接着追问。
李炎陵冷笑一声:“你见不着他们了。”
群青心脏骤然漏跳一拍,脸色煞白:“什么意思?”
之前她推测黑衣人不希望她死,难道她猜错了?
闻言,白珩着急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不要以身犯险,现在就冲出去,我们对付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等我师父来你就知道了。”李炎陵没把她放在眼里,随口答道。
群青没记错的话,他的师父正是灵华道人。
也是所有线索指向的人。
她不能走。
起码现在不能走。
白珩看出她的意图,又急又气,羞恼道:“谢群青,你真以为老子那么厉害?我的灵气虽然恢复,但毕竟有限。那个灵华是元婴修士,他们两人一起,我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他生平好面子,实在不愿意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是眼下群青的安危显然更为重要。
群青没理会他,只可怜巴巴地对李炎陵一味哀求:“李道友,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们师徒,我并不是有意的,也愿意诚心诚意道歉。我在村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期盼点灯大会盼了好久,还想出去继续观礼呢。”
“你别费劲了,求我也没用。”
“这……”群青显得很失望,沉吟一会儿才道,“那我只提一个小小的请求,你答应我,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李炎陵嫌她话多,便问:“你先讲来。”
“我就想喝几坛你们仰义派的美酒,闻着太香了,上台前我都没来得及喝。”
李炎陵有些意外:“就这点事?”
群青用力点点头:“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多喝两坛。毕竟……听你话里的意思,我好像以后没机会再喝酒了。”
她神情落寞,语气哀怨,浑身因害怕瑟瑟发抖,眼底氤氲着盈动的水光,似乎下一刻就会泫然泪下。
李炎陵看她又可怜又窝囊的样子,想想觉得剖开灵脉确实是件可怕的事,心底不自觉生出了一丝同情。
反正师父暂时还没来,这个密室她也逃不出去,喝几口酒而已,他就当做一回善事,满足她便是。
“可以。”他走到密道门口,想了想又回头强调,“你在这待着,不准轻举妄动。”
“你放心,我也没那个本事啊。”群青老实巴交地坐着,目送李炎陵离开密室。
“你搞什么鬼!”李炎陵一走,白珩便气急败坏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没听出来他们要杀了你?”
“要杀刚才我人事不省的时候就杀了。”群青佩服自己还能保持冷静,她刚才在李炎陵面前的颤抖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很害怕。
越害怕,就越要冷静,如果只有害怕,那就等于一无所有了。
血仇滔天,她曾经选择装聋作哑度日,是白珩鼓励她找出事实真相,而现在谜团的真相就在眼前,她不能因为害怕而再次闭上眼。
多亏白珩一直蛰伏没有出手,他们大概认为他仍然没有灵气,因而也没有将他和她分开,这是万幸。
因为他是她勇气的来源。
身陷囹圄,哪怕有一腔勇气,也不能坐以待毙。群青从坐着的台面上跳下,在这个华丽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驻足在一面墙前。
刚才和李炎陵说话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墙的下方摆放着一座紫檀剑架,剑架上好像有剑。
现在她看清了,一柄没有剑鞘的阔剑横卧其上。
只是这黑色剑身并不是一体而成,精钢的中间像是嵌接了两块青翠的碧玉,显得有些突兀。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白珩,他已经开口了,声音有些紧绷:“方才我便觉得这剑似曾相识,果然不错。”
不知为何,群青在看到这阔剑时,竟然也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同感。
以至于她还没看清剑身上的铭文,心底就有个声音将要呼出那剑的名字。
“……我也认识他。”
“哼,老子还没死,你就看上别的剑了。”白珩幽幽道。
她靠近,蹲下身子,在剑身两块青色碧玉之间的地方看到了幽蓝色的篆字铭文。
碎、星。
群青默念出铭文的一刹那,两人同时了悟:这碧玉色的东西起到的是接续之用,这剑从前一定被折断过,头尾两个铭字也因此被接续之物给覆盖住了。
因为,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震碎星辰。
淳于延的第五柄剑,是赵非取了这个蔑视天地的名字。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仰义派的密室中?
“难道真的像郁知说的,凤麟道君和淳于延有什么关系?”
“不用怀疑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白珩沉声道,“我是剑,一眼就知道这剑上的是最上佳的接续之物。”
当今世上最稀罕的黏胶是什么?
凤麟洲的续弦胶。
这东西太金贵,连芳岸的家人都不舍得大手大脚使用,但凤麟道君手里却有不少。
但也只有续弦胶才配得上震碎星辰这样的旷世煞剑。
可惜震碎星辰和承影一样,伤得太重,已经失去了灵智,无法与他们正常交流。
“这个凤麟找到淳于延的残剑重新接续,总不至于是出于爱剑之心。”白珩嗤道,“天下残剑无数,老子不信他偏偏就只爱惜这一把。”
“他会不会就是淳于延本人?”群青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凤麟道君手里那颗两仪珠,暗暗汇聚着来自道魔两界的气息,而淳于延正好又是唯一能够操控灵魔二气的人。
“不可能,他死透了。”白珩肯定道,“雷劫之下,只有身死道消和渡劫成功两种结局。他当年要是真的渡过了道魔双劫,便已是大乘期,天下没人能挡得住他,又何必在仰义派遮遮掩掩、藏头露尾。”
何况凤麟道君只是化神圆满的修为,连小乘都没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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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陵离开密室,直奔门派后厨,在那里见到方才与他一起到过密室的澄心。
后厨摆着大小酒坛,澄心正在指挥外门的杂役将酒水倒入给宾客饮用的酒壶,她再亲自开盖,放入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
她见李炎陵出现,微微惊讶:“你怎么来这了,不是让你看着玉虚山那女修么?”
这话也带了点责难的意味。
李炎陵顿时有几分难以启齿,也兀自感到一丝对自己心软的懊悔。要是让澄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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