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是凡俗帝王封禅之处,供奉东岳大帝与碧霞元君两位尊神。山脚香火甚旺,许多人赶着在二月上头香,挤得群青四人差点又没地方投宿,好不容易才在距离珍珠泉有些脚程的地方找到一个客栈住下。
齐州旅游业发达,客栈还提供导游服务。芳岸一办好入住手续就问起了珍珠泉,可柜台的伙计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贵客,不是小人扫兴,现在珍珠泉已经不行了,没人去看了。”
芳岸挑眉奇怪道:“珍珠泉是天下名泉,百代不竭,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去年下半年开始,泉水就发黑发臭,听路过的其他道士说,灵脉都枯了。还好我们这里旅游资源丰富,人气没受太大影响。”
他转头就开始推销:“您要不也考虑考虑泰山五日游,悄悄告诉您,我们和泰山管委会有关系,能到一般游人止步的核心景区参观,晚上还能住山庄里,有特供的玉皇顶野鸟和王母池鲤鱼,口味随您点。”
芳岸摆摆手谢绝,追问道:“齐州城的道主呢,这种事怎么没有人管?”
“您说珍珠泉啊,我们这前一任道主羽化了,他几个弟子斗得正起劲,谁来管这种事。”
芳岸本来不想管闲事,在城市里贸然插手道主的工作显得不太礼貌,但是齐州道门现在连个话事人都没有,他千里迢迢跑来珍珠泉孵蛋,总不能空手而归。
因此他交代芳枝带着芳芜和群青先去泉边查看,自己去拜会道门,无论如何提前告知一声。
珍珠泉坐落在齐州城西北,几人赶到时已经日近黄昏,还未走到泉池边,远远地就看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冲天黑气,臭味更是扑鼻而来。群青拿出她租话本附赠的劣质香囊捂在口鼻前,艰难道:“比我们村里沤肥还臭。”
泉池边上的树木枯的枯,萎的萎,一派凋敝景象,连土地都发着焦黄色,寸草不生。
池中的泉水则污浊不堪,水面漂着一些黑色黏稠物,时不时冒出个泡来。
显然是有邪佞作怪。
芳枝有步林给她做的含香面纱,蒙上之后说话自然多了。她皱着眉道:“齐州道门真是尸位素餐,拿了这么多灵石,连个臭水沟都不来治一治,我看这附近也不能住人了,普通人长住必然会生病。”
芳芜从远处坊巷过来,捏着鼻子道:“去附近打听过了,基本上都搬走了,水井里的水也有些异味。还有两户老头老太没地方搬,听他们说,原先这里经常有修士来吐纳修行,十分热闹,去年重阳还有人在此纳福,后面就没人来了。”
白珩躲在剑里,虽然闻不到臭气,但空气中的浊气也令他难受。
他闷声道:“这种灵泉如果上千年不竭,一般都有泉主,云梦泽就有云梦地仙,洞庭也有洞庭湖主,你们不如找找泉主的踪迹。”
群青呼吸困难:“泉主也该被臭得连夜搬走了。”
白珩无情道:“真能如此,老子早就被你菜得连夜逃跑。”
芳枝靠近泉池几步,拿出堪舆盒来,小银球却一动不动,说明附近并无妖气。
“糟了,这是魔气,不是一般的妖物作祟。”她有些紧张道,“这里不便久留,我们先离开,看芳岸那边是什么说法。”
妖物是一回事,魔物又是另一回事。妖有好有坏,能修道法,而魔门则是道门彻彻底底的敌人。难道泉主已经堕魔了?
忽然,众人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低语,声线非男非女,混乱不堪,像是万千根手指隔着朦胧的雾,狂乱舞动不止。
事出古怪,芳枝和芳芜立即闭了听感,但那声音却不断钻入脑中,叫人手脚酸软。
根基近乎于无的群青更是无力抵抗,双腿一软直接歪在地上,两股细细的鼻血流了下来。捂住口鼻的手一松,臭气直往里钻。
群青欲哭无泪,难道她要成为世上第一个活活臭死的人吗?
白珩似乎在大声说话,她恍惚之间已经听不清了。
芳芜只能靠着剑来支撑,芳枝修为相对高些,还能略微行动。她忍着脑中的酸痛感勉强捏了个清心诀,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拼命给芳岸去了封信,还想再给师门发信时,眼底已经一片漆黑无法视物。
正当危急时刻,一阵猛烈的清风挟带灵气扑面袭来,令人心神震撼,顿时将她眼前的黑雾涤荡一清,耳边的低语也像被人扼住喉咙,霎时间停止了。
芳枝大喜过望,喘着气向来人望去,是个年轻的灰衣男子。
他快步过来先查看芳枝,见她并无大恙,便示意她去看看芳芜;自己又赶去扶起倒地的群青,给了她一颗丹药,温声道:“这是固本培元的,趁着魔气还没伤到心脉快些服用。”
群青接过那丹药,低声道谢,收进了乾坤袋里。
灰衣男子也不见怪,将群青一把打横抱起,转头对芳枝道:“先离开这里,前面百步就安全了。”
几人相携到了百步外一处上风口,灰衣青年捏诀张开一处结界,总算阻隔了萦绕的魔气。
芳枝摘下面纱,感激地拱手道谢:“多谢相救,我见道友的烟灰色法衣很眼熟,可是来自仰义派?”
灰衣青年微微一笑回礼道:“仰义派徐幼陵。”
竟是那位与司梦陵并称仰义派少年双杰的徐幼陵。他在当潮论道拿到了一金一紫的成绩,要不是芳岸在金色秘境砸钱许愿拿到了双份奖励,他便能与和芳岸并列第三名。
芳枝自报家门,恢复过来的芳芜也同他寒暄起来。
徐幼陵道:“我前几日才到的齐州,发现珍珠泉有异常,正在找泉主的下落,正巧碰上你们。那泉水被魔物腐化,会坏人心智,诸位千万要小心。”
他目光落在群青身上,“这位可是贵派参加定向大比的芳衍师妹?我见她修为不深,怎么也随你们出来行走。”
群青心说她难道想出来么,不是商夫子非要她一起的话,她现在正躺床上看话本呢。
“我们夫子怕把她闷坏了,叫她跟着出来玩玩。”
正说着,远处一人御剑飞身而至,是接到传信急急忙忙赶来的芳岸,他听说众人遇到魔物,立即赶过来了。
芳岸见是徐幼陵救了他们,松了口气,两人都是少年英才,且早已互相结识。徐幼陵玩笑道:“城中不是有禁飞令么,你这样御剑,齐州道门要找你麻烦。”
“我刚从他们那里出来,这几个老匹夫光想着坐上道主的位置,斗得不亦乐乎,连出了魔物这种事都不管,还管我飞不飞?”
显然芳岸也在齐州道门碰了个软钉子,说话一点不客气。
一行人离开珍珠泉边,在城中寻了一个茶楼坐下休整,讨论应对之策。
芳岸听了前因后果,连连向徐幼陵道谢,又夸赞他修为进步神速,距离当潮论道才四个多月时间,他竟然已经进阶至筑基大圆满,不日就要结丹了。
徐幼陵谦虚道:“惭愧,我梦陵师兄在年前就已经结丹出关,而我因为在论道没取得三甲,被师叔他们押着苦修,这才有所长进。”
抢了他三甲的芳岸有点讪讪,举起茶杯道歉:“不好意思了,用了点不入流的手段拿奖励。”
徐幼陵忙说不打紧:“芳岸道友你入门才不到五年,能到现在的修为,堪称天赋惊人,要不是我早半年入道,就更比不上你了。”
芳枝忍不住说:“你再这样夸他,回头他要威风上天了。”
群青挨着芳枝坐,鼻血已经不流了,但脑袋还闷闷地疼,浑身软绵绵的。芳枝给她点了一份羊汤面她也没吃下去几口,趴在桌上不说话。
徐幼陵见状便说:“我看芳衍师妹还是用些丹药吧,我早前给你那颗,是我师叔自己炼的,对保护心脉十分有效。”
芳芜这会儿已经大好了,他最爱凑热闹开玩笑,对芳岸道:“你不知道,前面群青倒在地上,是幼陵兄将她抱起来的。”
徐幼陵有些窘迫地解释道:“事出紧急,师妹不要见怪。”
群青实在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她没力气说话,于是虚弱地一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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