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此起彼伏鸡鸣声阵阵传来。
宋词翻身,嘟嚷:“好吵。”
外头,扫帚擦地声唰唰响起。
不一会,世界安静。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开门放炮,噼噼啪啪声,彻底将睡意一扫而空。
借着晨起的慵懒,宋词醒来第一件事,惯常要贴贴身边人。
没睁眼,她手往旁侧一触…
被子,凉的。
不应该。
夜深,她身侧躺了人的。
她还把腿搭在了他身上。
只是夜间,枕边人起身、躺下、又起身......反反复复好些次。
睡眠浅,她伸腿踹了一脚,往床最里头缩去,这才睡的安稳。
结果,一觉醒来,枕边人呢?
满屋不见沈今越身影。
宋词推了房门。
小院栅栏相围,布局与先前被毁的家几乎一样——堂前起屋,一侧卧室,房檐下露天垒着土石灶台。
只是说,院子小了一半。
灶台置着羊奶,碗里搁着婴哺匕,沈今越坐灶台旁,脚边摆着农家高粱大扫帚。
“你怎么了这是?”
沈今越怎么眼下一团乌青,怎么抱着女儿,仿佛被吸干了精气,整个人蔫蔫儿?
“宋词儿,不对劲,真不对劲。”
沈今越会叫她夫人,当然也会连名带姓唤她。只不过他喜欢搞特殊,唤她名字,后面得加个"儿"字,说是这样,才能叫陌生人听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书里写了,小儿要夜啼,为了不让囡囡哭,借来的羊奶我喂了,尿布我也换了,囡囡是不哭,但也不睡。她不睡,我也不敢睡,哄了好几遭,好不容易瞧她有了困意,我就又钻夫人被窝......”
说到这,他顿了一顿,“夫人你踹了一脚,但踹的不是我......宋词儿,你把闺女踹醒了。”
所以闺女又闹。
闹了半宿。
“...那...那我跟闺女说声对不起?”沈今越身后绑着一只鸡,老母鸡挣着翅膀发不出声,原是鸡喙被极细的稻草绳绑住了。
她走上前,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天亮了,女儿这会子睡得倒熟,可还没抱上一会儿。
“我不是这意思。”
囡囡被她爹重新抱进怀里,她爹说:“我想的是,要不最近我两先分房睡?”
分房?
别闹了。
平日睡觉,是谁黏她黏的像个狗皮膏药?他说这话,许是玩笑话,做不得真。
“我没开玩笑。”他说:“不分太久,一个月就行,而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养精气神,等养好了,你再替我几日。”
“因书里说了,带小娃娃很累,我怕我一个月后会熬成黄脸爷,夫人不爱那可就糟了,所以那几日,我要养颜。”
宋词:“...你想好了,确定?”
沈今越:“吹了半宿冷风,应该确定。”
“……”不说肯定,却说应该,总觉着晚上睡觉,某人还是会爬床的,毕竟沈今越嘴里,有些话能听,有些话听听就行了。
外头风大。
待久了着凉。
沈今越进屋,托着女儿,床上放。
关于怎么带孩子,沈今越学了的。
刚出生的孩子还不会翻身,床沿处无需搭床栏。
他将被子叠成三面,做成一个舒服小窝,将女儿圈里头。
小孩子鼻息细细绵绵,小嘴无意识抿动,贴在脸边的小拳头蜷着,一颤一颤。
见着女儿,总叫人心神恍惚。
造物玄妙,他与夫人的骨血,凝在这小小身躯里。待日子一久,他们的孩子,会长的像他,亦或是她。
时间再一久,他们的孩子会穿着漂亮裙子,蹒跚学步,扑进他怀里,软软糯糯地喊他爹爹,喊她娘亲。
那一天的到来,他不知自己会怀着怎样心情迎接?如今只是想一想,心底便软的找不着东西南北。
“小小一只,是我与夫人的孩子……”
今年除夕,虽坎坷,但也幸福,他收到了最好的礼物,夫人伟大!
沈今越道:“宋词儿,你真厉害,生了个人。”
男人若能生子,这伟大,她才不想要,但思及什么,她说:“你也不差。”
生子之疼,宋词半分没感受到。
如先前所说,她有疼痛转移,这份痛楚全落在了沈今越身上,这也是当时,她害怕他出事缘故。
正说着,吱呀一声,外头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主人主人!”
二人视线双双收回,门外走去。
“主人,别人家的鸡我赶跑了,院外的杂草我也拔了,地我更是扫了,主人,你可以放我回去了么。”
止戈一手举着扫帚,一手捂脸。
这是怎么了?
净做些滑稽动作?
他没有五官,他遮什么?
沈今越道:“止戈,你在心虚?”
止戈身躯一震,丢了扫帚躲宋词身后,“我没有心虚,女主人,救我。”
真就差没把’心虚’二字刻脸上,她将人领到沈今越身前,“你好好说话。”
止戈,除了没有五官,还是个无性者。
无五官,是当年沈今越没想出来该给这脸上,添上怎样的眉眼鼻。也思虑,家里就他夫妻二人,做成男相,不妥,做成女相,也不妥。
于是这事一直被搁置,直到人后来生了智说:“主人,我要当无脸人。”
无脸人,无五官,便分不出是男是女。沈今越于是干脆连性别也不给他弄一个,道是:“夫人把他当女子,我把他当男子,咱们各论各的。”
她偶尔会生起丁点善良与同情,心想止戈真可怜,连自己性别都不能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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