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是一种奢侈。
宋词始终没忘,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
二十三年前,她自杀,死于二十一世纪零六年。
意识涣散最后一刻——
【您好,欢迎接入反派系统,我是六六。你的一生似乎命运多桀,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您是否愿意开启新的人生?】
要死的人,说不出话。
【好的宿主,依照霸王条约,沉默将自动视为同意,所以接下来将由六六,为宿主解释。】
【反派系统,又称和平系统,宿主任务只有一个:杀死反派,维系和平。考虑任务危险程度,五颗星。宿主将在我这随机抽取一个能力,作为底气傍身。】
【哔———】
【恭喜宿主,抽中能力为疼痛转移,六六这边建议宿主,遇见反派,可以选择直接痛死他呢。】
宋词:好神经。
神经系统又说:
【哔哔哔!!!途中危险重重,请宿主注意,生死有命,若不幸死去,我将不对您进行任何负责,但如果成功完成任务,六六可以成为您的许愿石,完成一件任何你想完成的事。】
【解释完毕,祝,旅途愉快。】
宋词没有选择机会,意识沉入大海。
再睁眼,初生成为稚儿。
这一世,她有父有母,但父母以一百文钱将她卖给人牙子。
中途曲折,在人牙子手中倒转几翻,她后被丹宗人以根骨奇佳,适合练丹为由买走,从此入了丹宗,成为药人。
那年她一岁。
十四岁,她逃出丹宗,基于对新世界的认知不足百分之十,连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都难以解决,还杀死反派?真的别闹了。
十六岁,她被师姐抓住。
师姐将她丢入魔教自生自灭。
那年,她认识沈今越。
沈今越是个恶劣的魔,他欺负她、恐吓她。
为活命、为惩罚这歹毒家伙,疼痛转移,该他独享。
十七岁,她日日自残,沈今越痛的没法,只能好吃好喝供着她。
她成了他祖宗。
十八岁,三宗寻来魔教,师姐以她为饵,毒杀魔主。
魔主没死,要杀她。
沈今越杀死自己养父,救她。
她活,反派死,十八年不曾出现的系统突然诈尸,问她要什么奖励?
这个问题,她想了整整七日。
直至第八日,她说:“让沈今越喜欢我。”
愿望成真,于她的十八岁尾声。
一日,沈今越找她、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骗他:“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养父一死,我也会消失。沈今越,我想留下,但缺少一个存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我的意思是,我缺个通行身份。”
“妻子可以么。”他问。
“...那再好不过。”
“真的很不错,那跟我以后,你想过什么生活?”他又问。
她说:“平淡、安稳的?”
他笑:“正好,我也想。”
十九岁,她与沈今越成亲。
二十岁,她与沈今越有小吵小闹。
二十一岁,她与沈今越有小吵小闹。
二十二岁,日子有小吵小闹,但过得幸福,意外之下,有了女儿,她不知道留不留。
是沈今越说,他要。
二十三岁,安稳日子果然还是被打破了。
她,按三宗的话来说,明明是丹宗之人,却与魔狼狈为奸,残害同门。
她是丹宗清理门户,必诛之的存在。
沈今越,按魔教的话来讲,他作为魔,却与丹宗女子鬼混一起,甚至不惜杀死养父,使得魔教无主,内乱不止。
他是先魔主之子放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存在。
被人、被魔惦记的感觉,宋词知道很糟糕。
可更糟糕的,是先前被红毛魔打断,她一直没问出口的:“你莫名其妙成了反派,是怎么回事?”
“是赫琮这老东西死前留下遗嘱,里面写着他将魔主之位传给我。这事,隶属南派的魔本瞒得紧,但最近不知谁走漏了风声,直接推我到风口浪尖。”
白玉村,旧屋,床榻旁。
沈今越挽起衣袖,背水试温。
水不烫,温度恰好。
他抽来矮凳,坐着褪去宋词鞋袜,捧着夫人玉足端看好几眼。
问事的节骨眼上,没个正形。
宋词送去一脚。
沈今越摸着胸口,失笑。
温水浸足,暖意自足底升腾。
宋词拢好棉被,人向床沿外挪动,“他不将这位传给他亲儿子,传你做什么?”
“大抵,报复我呢这是。”
“嗯?”她问:“什么意思?”
沈今越双肘抵着膝头,头微抬一个度,“夫人绑定了反派系统,却从不知,所谓的反派究竟是何许人?直到赫琮死后才恍然大悟……所以我猜,所谓反派其实就是魔教之主。赫琮知道坐这位置,会有外来世界者以杀他为目的,所以见不得我好,也想叫我落得跟他同等下场。”
“…..”
胎穿到这世界,一切全靠宋词自己摸索,那反派系统,所谓的六六,迄今为止只出现过一次,正是她完成任务,许愿之时。
关于系统,关于反派,关于她身份,她瞒的紧,迄今为止,也只有沈今越晓得。
“系统这事,我只同你说过,赫琮怎会清楚有外来世界者,以杀他为目的?沈今越,你好好说话。”
“嗯…夫人说的有理,那推翻方才我说的,或许是赫琮这老鬼,晓得当魔头会被人人喊打,所以见不得我好,也想让我被人人喊打吧。”
沈今越拿来棉布。
她抬脚,沥水没片刻,他上手将她脚上水渍擦净。
他们受了一天的奔波,汗渍、血味早将身上沾满了难闻的味,她难以忍受,回到屋,本是一定要洗身子。
但沈今越凭从书里看来的学问,道是刚生了孩子,洗身子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盆浴泡澡。
她问为何?
“夫人,书上是这样写的,产后玉房未闭,秽水进入,易染秽生热,瘀毒内滞,我觉得这很有道理。”
她没法反驳,但想,站着淋浴沃身总行吧。
结果他又搬来道理:“淋浴本是可以的,但夫人你想,大寒时节,万一受凉,寒气入体,落下月子病,如何是好?所以忍忍,我来给你擦身子。”
两人孩子都有了,最亲密之事,也做了个干净,擦身子这事,她自然不忸怩。
他让伸臂就伸臂,让伸腿就伸腿,身子里里外外擦净了,到头来她却还是脸红,吆喝着沈今越,要泡脚。
泡完脚的身子暖烘烘。
宋词收回双腿,整个人团着被子,露出脸蛋又要问话。
沈今越叫她躺下。
他捻好被子,他说:“也不同夫人扯怪,先前不是说三宗来了个新人,同夫人一样身携反派系统,还扬言反派便是魔主。魔教那边泄了风声,把赫琮遗嘱、我是新魔主之事传了出去,那人自然而然,凭他定位追踪能力,携着三宗这群伪君子,来抄杀你我。”
宋词:“这话才听得像样。”
沈今越失笑,“这话其实先前我说过一遍的。”
“你说了一遍,我听得含糊,让你再说一遍,不乐意?”
身子往里挪了挪,捞起熟睡的女儿放床中间,她掀开一半被子,拍着一旁枕头,示意他上床睡觉。
沈今越却坐床头,捞起女儿,小小一团抱怀里说:“今日皮子不痒,不想讨夫人的打,夫人想听几遍,我说几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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